鄭貴妃將這封信交給皇上,嬌嗔的語氣之中帶著鮮少有的嚴肅,“皇上,你瞧,這是哥哥給我的信,上邊兒沒有寫臣妾,這是專門兒給皇上您看的。”
說罷,眼睛認真地看向皇上的神情。她剛看過這封信,就知道哥哥的意思,這是要放棄堂哥了,雖信中沒說,但是她也能猜到。
確實,堂哥這件事做的實在是太荒唐了,保鄭家才是最重要的。
萬歷皇帝朱翊鈞沒有答話,雙眼認真地朝信上看去。
他坐在榻邊,脊背挺直,自有一番氣勢。
半響,鄭貴妃見皇上看完了,“皇上,我這堂哥做事實在是太荒唐了,居然將皇上和鄭家都瞞過去了,實在是…唉。”
皇上看完、聽完過後,臉上的神情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只是淡淡“嗯”了一聲,而後道:“鄭國泰是今日才知道的?”
“是啊,剛知道這件事立馬給皇上您說了。”
見皇上依舊是一副瞧不出來意思的樣子,鄭貴妃繼續道:“可惜了,還是怪臣妾和哥哥沒有早點發現,要是早發現了,也不至於給皇上找這個麻煩。”
皇上輕輕一笑,沒有接鄭貴妃的話,隻問道:“如今京城之中已經傳成什麽樣子了?”
鄭貴妃沒有想到皇上直接略過鄭家知不知道鄭國良欺瞞皇上這件事,直接問了宮外這個消息的傳播情況。
鄭貴妃心裡略過許多想法,卻只能藏在心裡,忽然想到了什麽心頭一跳,皇上一向最厭惡別人欺瞞他,牽扯到皇權上面,皇上向來非常嚴厲,怎麽今日不糾結堂哥的欺君之罪了?
只有一種可能,這件事皇上早就知道了。
得出這個結論過後,鄭貴妃心裡面也不覺得多訝異,她不說對皇上了解透了,但是兩人同床共枕這麽多年,起碼是了解皇上的一半的。
既然皇上早就知道堂兄不是觀潮居士,卻依舊重用堂兄,而且她現在還不知道皇上到底知道多少,可能比她想象的知道的還要多。
鄭貴妃想到宮外傳信的時候同時傳的口信,“聽說已經成了勢,壓不住了。”
皇上聞言淡然的表情之下氣勢突然凌厲,甚至有些可怖。
鄭貴妃一琢磨,知道這氣不是對著鄭家的,是對著發那跋文的人的。
轉眼一想,擔憂道:“皇上,怎麽了?”
皇上冷哼一聲,“倒是小瞧了他,原來還有精通此道的人才。”說罷,渾身的氣勢愈加冷冽。
鄭貴妃聽到這兒,猜到皇上口中的“他”是這麽些天跋文的幕後之人,但是她卻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誰,看樣子皇上已經知道了。
鄭貴妃給宮內的太監打了個眼色,而後輕輕靠近皇上,輕柔安慰道:“此人就算再厲害,皇上不也能夠將他握在手心裡嗎?量此人有天大的能耐,也抵不過皇上您,那人多半還不知道皇上您已經知道了。”
皇上氣勢不減,“你說的話輕松,只是因為不知道此人是誰罷了。”
說著,皇上眼中露出狠利,“沒想到短短幾年,已經成氣候了,手底下的人也不少了,要是再等幾年,怕不是就要越過我去了。”
鄭貴妃聽著這一通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皇上?”
皇上拽緊手中的信,揉成一團,泄憤似地扔開,“沒想到老子被兒子擺了一道。”
鄭貴妃聽到這句話,渾身頓時一僵,“老子被兒子擺了一道”,這句話實在是太複雜了,老子若是指的是皇上,那兒子是誰?
除了她的兒子,稍微有點可能的不就是大皇子朱常洛嗎!
想到這個這兒,再一想到這兩次跋人已經觀潮居士的事情都與他有關,不覺得心裡頭一顫。
當時堂哥頂替觀潮居士的時候,朱常洛可只有幾歲啊。
要是不是在那個時間段謀劃的,那就是在後面的時間內打聽出了這件事。
難不成朱常洛在她鄭家也安插了細作。
鄭貴妃輕輕皺眉,即使思考問題,情緒不佳也關注著自己姿態表情,“這不可能啊,他怎麽會有機會聯系到宮外的人的?”
皇上瞧鄭貴妃一眼,秀眉微顰,瞧著楚楚可憐態,“你也確實懈怠了。”
鄭貴妃百思不得其解,她這麽多年哪裡有懈怠,難不成她這邊兒也有了細作。
想到這兒,鄭貴妃一陣陣後怕,心裡也隱隱出現了怒氣,面上卻看不出來,隻歎了口氣,“皇上說的是,可是木已成舟,臣妾這裡已經沒了法子, 全靠皇上了。”說著,眼裡帶著十足的信任與敬仰朝朱翊鈞看去。
皇上朝景陽宮的方向看去,內心除了氣憤,還有難言的驚訝與興奮,以及警惕。
他原來以為朱常洛與他半點也不像,做人做事愚鈍,即使幾年前似乎有了改變,學識似乎淵博了不少,但是也看不出來有什麽出息。
但是今日倒是讓他刮目相看,他不喜歡這個兒子,即使有了改變也不喜歡,但是不喜歡歸不喜歡,終究還是他的兒子。
看見朱常洛有這麽大的本事,他除了驚訝之外,也不得不說,這件事朱常洛做的極其有魄力,實在是會用人,計劃也算是周密,膽子也確實大,現在就敢給逼他立太子了。
不過,這一切都及不上觀潮居士是朱常洛的人來的讓他震驚,這幾年前他已經知道這件事情,這麽多年一來,也一直在調查這件事,可是無論如何也查不出來這個觀潮居士究竟是何人。
皇上微微皺眉,羽毛硬了,該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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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槐不知道皇上這邊的事情,在京城晃悠一圈後,就回到了景陽宮。
看到朱常洛依舊淡然看書的模樣,也不得不佩服朱常洛的淡定。
安槐咳嗽一聲,見朱常洛回過神,“你放心吧,以現在宮外的趨勢,這個消息是攔不住的,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到了其他地方。”
朱常洛先是道謝,再次問道:“老師,我覺得心裡頭有些不安。”
安槐沉默半響,“我也是,不過好在太子之位有九成的機會能拿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