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將頭伏得更低，“大皇子，資治通鑒始講春秋末年，之前的時間書中是沒有提過的，若大皇子想要了解夏商周的事情，需要通過其他事書來了解。”

　　朱常洛看著王安低頭的模樣，沒有反感，反而對他產生了好奇，王安從外表看來似乎膽小怕事，但是卻敢給他講資治通鑒，要知道他不光請過王安講，也請陳公公講過，但陳公公向來都不會同意。

　　只有王公公同意了，這不像是個膽小怕事的人。

　　朱常洛思索片刻，問道:“既然其他書有說過，那王公公看過這些書嗎?”

　　王安低聲道:“奴婢看得不多，隻淺淺讀過一些書。”

　　朱常洛看不見王安的神情，也猜測不出他的想法。他總算是知道為什麽王安總是低著頭了。

　　“王公公，既然你讀過，那何不將跟我講講呢?”正巧可以再記憶一遍老師講的內容。

　　老師已經幾天沒來了，下次來肯定會繼續講下去，他不能在老師來時把這些東西忘的一乾二淨。

　　王安頓了頓，“既然大皇子想聽，那奴婢就這麽講下去了。”

　　王安回憶了一下夏商周時期的故事，這段事情一向不是學習的重點，但是他當初在學堂時就如大皇子一般好學，該學的都一點沒落下。

　　“夏朝之前，君王即位與現在不同，用的是禪讓而非繼承，但自禹開始，禹的兒子啟即位，成立夏朝。”

　　“夏朝最後一位國君名為夏桀，傳言此人昏庸暴戾，在他的治理之下，民不聊生，此時出來了一個名為湯的人意圖反抗夏朝，並成為取而代之，成立了商朝。”

　　“而商朝最後一個王商紂王如夏桀一樣，荒淫暴戾，此時姬發戰勝商紂王，成立周朝。”

　　“周朝與商朝不同，商朝的土地遼闊，周王沒有也沒有能力收服商朝所有的土地，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周王將這些未收服的土地分封給各諸侯。”

　　短短幾句話將夏商西周的時間線和事情就講完了。

　　朱常洛意猶未盡，“王公公，我知道商朝與周武王姬發之間發生過一戰名叫牧野之戰，你可以講講嗎?”

　　王安眼珠子看著地上的磚塊，心裡再次泛起波瀾。上次他沒覺出什麽來，這次他懷疑真有人教了大皇子，不然大皇子這麽知道牧野之戰的呢。

　　王安緩緩道:“大皇子，牧野之戰乃是周武王姬發打敗商朝的最關鍵一仗，這一仗，保證了周武王勝利，商朝的失敗。

　　這一戰的意義是非凡的，周武王姬發以少勝多，兩軍交戰中的絕妙計謀可以說對後世意義非凡呐。”

　　朱常洛記錄的手停下，這一段話很熟悉，像安老師上次課上說的話，安老師講過兩軍交戰，周武王姬發以少勝多，也談到了其他東西。

　　王安的頭低著只能看見有頂，朱常洛就這麽瞧著他的頭頂，思忖著要不要跟他聊一聊牧野之戰，畢竟他有老師的事情很是重要，若是給別人怕是不妥。

　　但是王安是老師想要拉攏的人……

　　朱常洛瞧著王安，“王公公，牧野之戰中戰時的謀略還是其次的，主要還是戰前的部署最為重要。”

　　王安雖還是低著頭，但聽了朱常洛這番話，立馬打起精神，耳朵豎起來仔細聽著朱常洛接下來說的話。

　　朱常洛回憶著自己最近學的內容，“譬如，周武王率先在商朝派了內應，發現了商朝內部腐朽的現狀，其次，周武王趁商朝派兵攻打東夷之際，派兵攻打朝歌，最後，周武王獲得很多人的支持。

　　在天時地利人和的基礎上，周武王才派兵攻打商朝，最後取得勝利，我以為戰前的因素比戰後更加重要。”

　　王安內心波濤駭浪，強行壓製自己的頭顱低下去，不讓大皇子看見端倪。

　　大皇子的聰慧他早就知道了，但是他現在覺得大皇子有些聰明的過了頭，好像什麽都知道一點。

　　王安仔細聽著朱常洛說的話，覺得其後不管什麽也掀不起內心的波瀾後。

　　朱常洛繼續道:“而且我認為牧野之戰是有標志性意義的，它代表兩軍交戰思想的初步形成。”

　　王安忍不住疑惑道:“初步形成?大皇子認為其經過了很多個階段嗎?”

　　“是的。”朱常洛認真道:“夏、商、西周時期，是初步發展的時期，而在春秋戰國時期是逐漸成熟的時期，秦至五代，是繁榮發展的時期，宋到今，是逐漸完善的時期。”

　　朱常洛說完，王安完全不知道如何反應，內心的變化用驚濤駭浪已經形容不了。

　　大皇子這番話，聞所未聞，甚是新穎，但是對於大皇子的才華和聰慧他早就領會過了，他震驚的是另外一件事。

　　大皇子說的這些話，太新了，這讓他想到了觀潮居士的文章。

　　觀潮居士的文章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直到傳入宮，大皇子的這番話與觀潮居士的文章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既“新”又高屋建瓴。

　　這讓王安想到了陳公公說的那件事，發現有人教大皇子觀潮居士的文章。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觀潮居士教的大皇子，但觀潮居士是鄭家人啊。

　　這個想法讓王安後脊背發涼。

　　大皇子的勢力或許早就超出了他的想象。

　　王安偷偷朝大皇子看去，他覺得自己在后宮這麽多年，心機還遠遠比不上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大皇子身居后宮，居然能把鄭家人收到自己手下，給三皇子安上了一顆釘子。

　　太聰明了，說是深謀遠慮也不為過。

　　但是他依舊懷疑，大皇子身後還有一個真正的掌握大權的人。

　　王安在短短的一瞬間，腦子裡瘋狂想著這些事情，直到抬起頭看見朱常洛，他終於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大皇子的勢力深不可測，甚至連皇上也不知道。

　　這個勢力強大到能夠引導京城的風向，能輕輕松松讓一個人聲名大噪，或許，也能夠輕輕松松讓一個太監活下去。

　　“王公公，你怎麽了?”朱常洛的童聲出現。

　　在這一刻，王安終於下定決心，“咚”地一聲跪地道:“大皇子，奴婢要稟告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