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覺得自己頭昏腦脹,猛地坐了回去,開始給自己摻酒。反正前途未卜,還不如趁現在好好享受。
王安端著酒,張狂笑了幾聲,把陳公公嚇得一哆嗦,“人生不過二兩酒,一兩無奈一兩愁,都是黃泉預約客,何必計較愁與憂。”
陳公公忽然有些被嚇清醒了,一臉莫名地看著王安又笑又哭的模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孩子怎麽還沒喝醉就開始發酒瘋了。
“王公公,怎麽突然開始念辛棄疾的詩了?”而且還是這句詩,豪邁確實豪邁,問題是這句話一向謹小慎微的王公公說出來就不對了。
王安突然站起來,仰頭四十五度角看向漫天星空,一臉深沉,好似在模仿周瑜的心境,念出來三國演義裡面的句子:“丈夫處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將醉,吾將醉兮發狂吟。”
陳公公一臉莫名,這孩子怎麽有點像那個瘋了的老太監,那老太監就是常常以為自己是歷史上的英豪。
看來確實是喝醉了,都開始演三國了。
陳公公把王安的酒杯搶下,“孩子,行了,都醉了,我把你送回去先歇息吧。”
王安由著陳公公把他的酒杯撂下,又被拽回了自己屋。
陳公公臨走時,推了推王安,“王公公,後面幾日還要你幫我去景陽宮給大皇子授書。”說罷,陳公公推門出去。
王安猛地坐起來,現在能解他危的,沒有幾個人,但張鯨、張誠、鄭貴妃這些人他根本接觸不到。
但如果大皇子呢?
想到這兒,王安趕緊搖了搖頭,大皇子現在就是一個年僅七八歲的孩子,就算聰明絕頂,終究是個心智還不成熟的兒童。
而且他也不覺得大皇子背後的勢力有多強,宮裡就這麽點大,終究是要被發現的,這個勢力一被鏟除,大皇子就是海中的孤船,遲早要被掀翻的。
王安歎了口氣。大皇子也是個可憐人呐,不過可悲的是,他現在比大皇子可憐多了。
第二日,王安帶了本詩經,猶豫片刻,還是往袖中揣了本資治通鑒。
王安哈著手,兩隻手往袖筒裡塞,一路低著頭順著牆邊兒往景陽宮走。
剛推門進去,院裡寥寥的幾個人影全都抬起頭看他。
王安看過去,這裡面不少應該都是張公公的人啊,到底是誰能夠在張太監眼皮底下活動,他還真是好奇。
這些人見是他,又如常地將頭低了下去。
其中一個年邁的老太監走過來,“來啦,我去給你請大皇子,你先去書房呆著。”
王安淺淺鞠了一躬,心想著會不會是他。
不過這種猜測沒有持續多久,他默默歎了口氣,他的命都快保不住了,還在猜誰是大皇子的人,猜出來有什麽用,說不定死得更快。
王安走進教朱常洛的房間,將手伸到炭盆邊緣烤著火,逐漸感覺手上的血液回歸了,身上也逐漸暖了起來,連帶著沉悶的心情也像是被緩解了些。
沒過多久,朱常洛進來了,行了一禮道:“王公公,好幾日未見了。”
王安趕緊上前扶起朱常洛,而後退後一步,行了一個大禮,“能見著大皇子是奴婢之幸,大皇子且莫再給奴婢行禮了,折煞奴婢了。”
朱常洛拉開嘴角,笑道:“王公公,不必多禮,請坐吧,咱們今日講什麽?”
王安如上次一樣,並未坐下,“大皇子,今日咱們接著講詩經。”
朱常洛狀似不經意地從窗邊走過,瞧著沒人在附近轉悠才道:“王公公,今日還可以給我講講資治通鑒嗎?”
王安的眼睛隨著朱常洛的移動而移動,而他也一眼看出來朱常洛動作中的意思。第一次來的時候沒注意,沒想到大皇子這麽謹慎。
王安從袖口中拖出半截資治通鑒,確保朱常洛看到了,才道:“大皇子,今日咱們講詩經。”
說完這句話的王安一愣,怎麽還真像大皇子的手下說出來的東西。
朱常洛心領神會,淡定地坐下,鋪開紙筆,聽著王安的講課。
雖然朱常洛並不想聽前邊兒的詩經,但還是認真地聽了下去。安老師曾經說話,詩經雖然不能幫他當太子,但是詩經可以幫他躲避一些危險,再則,學習詩經也可陶冶情操。
等王安講完詩經,已經過了半個多時辰。
王安將詩經合上,“大皇子,詩經奴婢今日就講到這兒了。”
朱常洛內心長舒一口氣,總算是上完了,“王公公既然講完了,不如來講點其他的吧。”
王安低著頭,“是。”而後緩緩從袖中抽出來那本資治通鑒。
朱常洛提起筆沾了沾墨水,“王公公,你講吧。”
王安看著手心裡的書,他也不知道怎麽就將東西帶來了,還是就是陳公公以前說的,他這是年輕氣盛,不過以後怕是想要氣盛都沒機會了。
還有一種可能,連他自己都覺得渺茫的可能,想到這兒,王安居然有些想笑。
他居然想靠大皇子一個七歲的孩子來救他,連他自己都想笑他自己。
大皇子?王安內心立刻否認,他不相信大皇子極其勢力在宮內層層的包圍監視下能多有本事,更別指望能夠讓他從這場漩渦之中抽身出來。
罷了罷了,好好授書吧,別想這些有的沒得了,期望大皇子能救他,還不如期望太陽從西邊出來。
王安躬著腰緩緩道:“大皇子,上次奴婢給大皇子講了三家分晉和井陘之戰,今日大皇子是想從三家分晉與井陘之戰之間還沒講過的課開始,還是從井陘之戰後面開始講?”
朱常洛:“王公公,就從三家分晉之後講即可。”
王安恭敬道:“是。”
而後王安將書翻到其後的孫臏、龐涓的部分。
緩緩道:“大皇子,三家分晉之後便是講的齊國與魏國之間的故事,齊國有一人名為孫臏,魏國有一人,名為龐涓,大皇子可聽過圍魏救趙。”
朱常洛點點頭,兩頰快被安槐喂出嬰兒肥,“聽過。”
隨後朱常洛有些奇怪,“王公公,這本書裡面不講夏商西周時期的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