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看完的互相交頭接耳，正看的大家將頭顱擠在一起，聚精會神的看過去。

　　但是沒有意外的是，讚揚之聲此起彼伏，只要一看完，神情便逐漸轉為興奮、喜悅。

　　安槐看到這一幕也逐漸放松下來，妥了，看來這一步算是做對了，如果說這些老臣原來只是因為思維傳統才將朱常洛看做太子人選，但是現在思維應該有了些改變。

　　待看完過後，屋內說的熱火朝天，吳大人也不勸下來，淡然地喝著茶，因為笑意，擠出了眼角的褶子。

　　過了一刻鍾過後，張大人才作為代表站起身，“大皇子居於深宮，鄭貴妃又得聖寵，原想著大皇子學業定然被累，今看到大皇子如此，也放心了。”

　　張大人旁邊年輕一點的大人，將頭髮高高束在頭頂，精神矍鑠，“是啊，這篇文章一眼便能看出大皇子是個可造之材，行文觀點獨特，且有理有據，對我大明的現狀有了獨到的見解，若是我，可想不出這個角度來看大明。”

　　張大人點點頭，撫著胡須，“確實，文章寫得極好，同年齡段的老夫還沒見過一個有此才華的。”

　　說著，張大人歎了一口氣，“本來老夫以為鄭貴妃在宮中定然苛待大皇子，沒想到鄭貴妃並沒有阻攔大皇子的學業，倒是以前說得過頭了。”

　　眾人點點頭，以為朱常洛能夠由此見識是因為教的好，以為鄭貴妃也不如想象之中的可憎。

　　安槐癟嘴，怎麽把他的功勞架到鄭貴妃頭上了，鄭貴妃可沒有在朱常洛的學習教育上面起到什麽積極作用，全是消極作用。

　　吳大人緩緩說道:“諸位大人有所不知，據我的了解，大皇子在宮中過得並不容易，平日學得東西也不夠多，也沒個好老師，大皇子能有今天的成果，全靠的是大皇子的勤奮，大皇子時時學習到深夜。”

　　張大人撫著長須的動作停住，念先是擰眉，而後沉默下來，他竟然不知，大皇子過得居然是這種日子。

　　屋內齊齊安靜下來。

　　最後還是張大人身邊那位大人一拍桌子，歎了口氣，“鄭貴妃實在是做的過分，身為貴妃，不行貴妃之責，反而拖累皇儲，奸妃！”

　　這句奸妃說的義憤填膺，眾人齊齊憤慨。

　　張大人咳嗽兩聲，屋內很快安靜下來，“鄭貴妃雖說不賢德，皇后也沒有表示，但是……”若沒有皇上的支持，鄭貴妃哪有這個膽量。

　　張大人後半句話沒說，但大家已經明白張大人所要表達的意思。

　　隨後張大人繼續道:“不過，大皇子能在如此境遇之下，依舊勤懇念書，沒有絲毫懈怠，直到能寫出現在這篇文章，實屬難得。”

　　原先他想著推舉大皇子，就算學業不精也有諸位大臣輔佐，雖心裡頭一直支持大皇子，但是對此還是有些惴惴不安，今天得知大皇子才智俱佳，他算是放心了，以大皇子這資質，以後坐上那個位置了，也能有機會做個聖君。

　　“是啊，實屬難得。”

　　“大皇子若能得到名師指點，必然能夠再進一步。”

　　“……”

　　一句句說的安槐心裡頭暢快，其中不乏對鄭家人的謾罵之言。

　　言官罵人就是有水平，他都不想念出來。

　　屋子裡面熱火朝天，絲毫不見嚴肅的意味，比起菜市場好不了多少。

　　吳大人心裡頭放下了一顆石頭，但卻不是對著這一批老臣的，這些老臣本就是支持大皇子的，最重要的是另外一群人，這群人為人太精了。

　　不過看到老臣們這個反應，吳大人放心了一半，這代表朱常洛寫的這篇文章很不錯，那群人應該會刮目相看，畢竟這群老臣雖然迂腐，但學識確實都是個頂個的。

　　只是他也明白，一篇文章改變不了什麽，但是這篇文章只是第一步，萬事開頭難，把頭開好了比什麽都好。

　　想著，張大人突然出聲道:“這次還多謝吳大人在其中周旋，讓我們明白了大皇子的近況。”

　　吳大人謙遜有禮，“張大人，作為臣子，這是我應當做的。”

　　這句話把張大人說的心花怒放，“好好好，朝廷上有你這種臣子，是大明之幸啊。”

　　安槐白了一眼，可拉倒吧。這些老臣們怎麽個個這麽單純，言官都是這樣的嗎。

　　張大人繼續道:“大皇子這篇文章我可收下?”

　　吳大人搖搖頭， “張大人實屬抱歉，這篇文章在下還得還回去，畢竟是大皇子之作，留在我們手中，恐對大皇子不利。”

　　張大人點點頭，“吳大人想的是，是老夫欠缺考慮了。”

　　說罷，張大人再次看著這篇文章，蒼老的手指著紙上的字一個個讀了過去，而後背著身偷偷抹淚。見大皇子如此，他也可以放心了，大明的下一輩也算是基本穩住了。

　　恰巧安槐看到了這一幕，本來嘻嘻哈哈的表情突然嚴肅下來，他剛剛見到這些老臣的時候，覺得他們迂腐，愚昧，想起很多書中激昂的罵人，但是看到張大人如此，安槐明白，縱然迂腐，但這些文人敢冒著生命危險上折子批評皇上，即使有可能是為了名聲，但何嘗不是因為對大明的感情。

　　唉，安槐瞧著這些或是中年或是老年的臣子，內心覺得心酸。

　　言官可是冒著生命危險的，特別是現在的皇上朱翊鈞，因為不少言官戳著他肺管子罵，已經革了不少人，縱使眾人一一勸過，也無用，想革就革。

　　安槐看著這些言官，內心起起伏伏。

　　隨後，吳大人叫上眾人移步用飯。

　　眾人離開後，還不斷地說著朱常洛的文章。

　　路上，張大人邁著腿走到吳大人身邊，伸著蒼老的手從懷中拿出一本書，“吳大人，此書是老夫精研之作，可否呈交給大皇子。”

　　吳大人禮貌有加，“張大人，在下可盡力一試。”

　　而後將書本接下。

　　張大人瞧著吳大人答應了，連腳步都輕快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