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這是哪陣風把牛爺您給吹來了?這位小爺是您家公子吧,嘿,和牛爺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俊俏!”
這邊老太監剛把沈言從淨身房領出來,轉過幾個胡同,熟門熟路的溜達進了一家鋪子,只見這鋪子上高懸三個大字:鳳仙居。
店裡夥計眼瞅著老太監,眼前登時一亮,露著兩顆出奇大的門牙,緊趕緊的一路小跑過來對著老太監和沈言就是一頓獻殷勤。
老太監聽到此話嘴角抽了抽,沈言更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本公子長得就那麽像太監嗎?”
老太監清了清嗓子,瞪著夥計說道:“哪來這麽多廢話?去,還是老地方老樣子,快點上!”
“得嘞!牛爺,牛公子,您爺倆裡邊請~~~”
“呵呵,莫急,慢點吃,慢點吃,剛才你也聽到了,咱家姓牛,你便叫我牛公公就好了。咱好好問你,你好好答,咱老祖宗是你何人,再詳細與咱說來聽聽。”
沈言一把扯下一隻酥雞腿,表皮金黃酥脆,肉質綿軟多汁,擱嘴裡輕輕一抿,這酥雞腿便骨肉分離。
趁著大嚼雞腿的空當,又舀了一調羹榛仁糖粥送入口中,甜絲絲,脆生生。
沈言已不知多少日子未曾吃過這樣的好飯,腮幫子高高鼓起,邊吃邊將那大半隻穌雞和易攜帶的蒸糕蒸餅裝入隨身攜帶的布兜裡,嘴裡含糊不清的不耐煩道:“不是與你說了嗎?王公公是我表舅,爹娘聽說表舅在京城做了大官,打發我來投奔我表舅……
唔,就那個,錦衣衛的王山和王林知道嗎?那是我表兄!”
牛公公聞此言大驚,心裡便又信了一分,“這小子竟連老祖宗的侄子叫什麽,身居何官都知道,這可不是誰都能知道的,看來他還真是和老祖宗有些沾親帶故……”
腦袋滴溜溜轉了幾圈,牛公公看著如餓死鬼一般大口送食的沈言,一臉諂媚的說道:“這個……沈公子是吧,呵呵,剛才咱多有得罪,莫怪莫怪,這頓飯就當咱給沈公子賠禮道歉了……
還望沈公子不計前嫌,到了老祖宗那裡,就莫要再提今日發生之事了,那個……若是能為咱在老祖宗面前美言兩句,那也是再好不過……”
沈言仰頭將最後一口煎雞湯一飲而盡,順了順口中的飯食。
用髒袖子把嘴一抹,把裝滿了食物的布兜轉了兩圈,打了個結,往腰上一系,衝著牛公公擺了擺手,咧嘴一笑:“不知者不怪,牛公公帶我來這裡飽餐一頓,在下心裡可是一直記著牛公公的好呢。
待到我見到表舅,定會向他老人家多多為牛公公美言。”
“哎呀,沒想到沈公子看著年歲尚小,這心思倒是不簡單呐,呵呵,不愧是老祖宗的侄子,頗有老祖宗當年的神采!”
沈言看著笑出一臉大褶子的牛公公,面帶和善的微笑,心裡一陣冷笑:“老屁股,要不是本公子急中生智,早就被你閹了,還想本公子給你說好話?”
“牛公公謬讚了,我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沈言淡淡地說道。
“既然如此,沈公子也已吃飽喝足,咱這就動身,送沈公子與老祖宗團聚。”
牛公公不知從哪喚來一輛馬車,等到二人走出胡同,便見馬車早已在路旁等候多時。二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話。
待到沈言下車之時,便映入眼簾兩隻大石獅子蹲在朱紅色的獸頭大門兩邊,正門之上掛有一匾,匾上大書“王府”兩個大字。
沈言正琢磨著這王振在歷史上的脾氣秉性如何,便被牛公公一把拉著走到門前。
只見牛公公衝著門前小廝耳語了幾句,小廝看了看沈言,便匆匆回身朝府內走去。
“呵呵,沈公子不妨隨咱多等幾刻,老祖宗知道了族親前來投奔,想必也是高興的緊呐!”
沈言正努力回想著王振的生平經歷,面無表情的朝牛公公拱了拱手,心不在焉的說道:“那在下就多謝牛公公了。”
不多時,王府的管家快步來到門前,對著二人急匆匆地說道:“你們二人,隨我進來吧。”
牛公公聞言大喜,拉著沈言的手便朝府內走去。
牛公公肥胖而又發涼的手讓沈言惡心的緊,但又不好在此處發作,隻好忍著惡心,隨牛公公而去。
二人隨管家來到一間淡雅幽靜的書房內,沈言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只見這書房內立著兩根紅木大柱,柱上細雕精琢,左右望去,牆上掛著各色鸚鵡鳥雀,檀木雕刻的窗前,擺放著各式來自大明各地的珍惜花木,看的沈言大開眼界。
正觀望間,自屏風之後踱來一個略顯富態的男子。 這人與那牛公公一般,面白無須,淡眉細眼,面目和善,穿著一身四爪蟒袍。
只見他看了看沈言二人,笑呵呵的說道:“聽說咱的侄兒前來投奔咱,呵呵,咱呐,沒別的,就是重情重義,皇上正是看重了咱這一點,才對咱委以重任……
你就是咱侄兒?過來,讓咱看看你。”
自進來這書房時沈言就早有準備,一遍遍回想著前世今生所經歷的所有傷心事。
此時看到王振喚他過去,沈言便也不再醞釀了,嘴向下一撇,眼淚登時盈滿眼眶,三步變兩步,踉蹌著朝王振撲去,“表舅!侄兒尋你尋得好苦啊!”
這一下給王振也弄懵了,這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怎麽見了我跟見了親爹似的。
“莫哭莫哭,剛剛聽你說咱是你表舅,咱為何從未見過你?”
沈言剛想解釋,抬頭便在淚眼婆娑中看到牛公公兩手攥著,正往這邊探頭探腦。
王振見沈言不說話,便朝著沈言的目光看去,這怎麽還有個人?
“那誰,你是叫牛煥西吧?出去出去,這兒沒你事兒了。”
牛歡喜?
“噗!”沈言聽到牛公公這充滿意境的名字,差點就沒繃住,笑出聲來。只能雙手捂著臉,用抽搐來掩飾笑意。
待到牛公公退下後,沈言這才緩緩抬起頭,滿面淚痕的看著王振,悲痛地說道:“表舅你有所不知,當年礙於生計,爹娘只能舉家搬往霸州謀生,自我出生起,便常常聽爹娘說起我在蔚州還有一個表舅,是有名的秀才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