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31年的初冬,一頂紅花大轎從刺史府的大門出來,跟著八車的隨禮嫁妝,緩緩朝王府而去。
轎子裡端坐著的韓雲,一身錦繡衣掌,端莊而高貴,兩隻潔白的手交握著放在膝上,兩枚連城的西域碧玉手鐲套在手上,韓雲忍不住抬手想撥一下轎簾子,發現都縫死了。她有一種要窒息的感覺,呆呆的想,也許,這就是自己以後要度過的人生吧。
是夜,大雪封城。
對於襄陽城的很多人家來說,這又是一個難熬的冬夜。
經過一翻緊張的籌備工作,新王府落成大典和李良大婚如期舉行。
紅燭長,紅淚滴,點點都是淒涼意。
新的襄陽王府完全按照長安皇城的建制來設計並建造的,連各個城門名字也都取得一樣樣兒的,那叫一個巍峨壯觀。
新王城亦為長方形,位於漢水東津古鎮以南,建在漢水與峴山之間方圓50平方公園的空地上,最大的創造是將漢江的活水引入護城河。南北寬近兩公裡,周長9公裡。
城北與宮城牆之間有一條橫街相隔,其余三面辟有五門:南面三門,中為朱雀門,兩側為安上門和含光門;東西面各一,分別為景風門和順義門。
南面正中的朱雀門是正門,向南經朱雀大街與外郭城的明德門相通,向北與宮城的承天門相對,構成了全城的南北中軸線。城內有東西向街道7條,南北向5條,道路之間分布著中央官署和太廟、社稷等祭祀建築。
這次大典,完全是按照九五之尊的規格來操作。實際上也是襄陽王起事前的一次祭祀,他希望通過這次盛大的祭祀,求得天地與列祖列宗的保佑,下一步就是一路北上,直搗長安了,實在不行也可以就地登基偏安一隅嘛,總之老李已經躍躍欲試等不及了。
大典在祭祀官的一聲呼喊中開始,襄陽王登上天壇,開始宣讀襄陽第一才子黃斌擬的雄文,正讀得唾沫橫飛十分起勁時,突然有王府親兵指揮使連滾帶爬的闖進來,大叫:“王爺,大事不好,皇、皇上來了!”
李忠賢憤怒的瞪著指揮使,一把抽出隨身寶劍,走下天台,正要結果這家夥的性命之時,只見他的親哥哥唐玄宗帶著幾個隨從緩步走進廣場。李忠賢把劍收回,上前跪倒在地:“臣未接聖駕,犯下死罪了!”
豆大的汗珠從李忠賢腦門上直往下淌,他實在想不通,遠在長安的玄宗怎麽會如從天降般突然出現在襄陽城。
他不在楊玉環懷裡躺著,跑這裡來幹啥啊?
玄宗說:“怪我,沒打招呼就來了,一是思念你這個弟弟,二是久聞豔都之大名,一時興起,微服私訪民情,就特地來了,沒想到一來就碰到皇弟修了這麽大的場子,祭祀天地祖宗,看來你真是有情有義,不忘列祖列宗!嗯,哥哥我不勝欣慰之至啊。”
此時玄宗已然明白黃斌所報屬實,他的這個小老弟真的是想乾一票了。不過此時不能當場指出,不然憑他帶的這幾個親兵,只要李忠賢眨巴下眼睛就會瞬間死於亂刀之下。
玄宗說:“要不你把正事兒辦完?”
李忠賢忙說:“不辦了不辦了,皇上既然來了,等再擇吉日由皇上主導完成吧,臣弟這次擅自為皇上蓋了一座行宮,正準備做完這次祭禮就親去長安恭迎你來小住幾日的。”
玄宗哈哈一笑,牽著忠賢的小手說:“賢啊,你還真對得起你的名字啊,咱們好兄弟一場,真是心有靈犀。”
李忠賢忙說:“是啊是。”
接下來楚王就誠惶誠恐的把玄宗安排在新落成的嚴重超標的王府裡住下了。
皇上駕臨,王府上下亂作一團,王府上下都知道新王府如此富麗堂皇,明顯犯下了僭越之罪啊!李忠賢心裡只打鼓,奶奶的怎麽這麽倒霉呢?剛把新宮蓋好,這老小子就來了。
李良嚇得也是六神無主,哭喪著臉說,這回真是被我爹給坑死了,謀反之罪一旦坐實,誅連九族,頭一個就是我這個做兒子的啊。李良頭一回為自己是李忠賢的兒子後悔萬分。
李忠賢附到李良耳邊說:“兒啊,這是做夢都沒想到的好事啊,肥肉送到咱們嘴上來了!不用咱們爺倆翻山越嶺地長安啦。”
李良想了想,也對啊,大喜:“角度決定思路,看來看問題要換不同的角度!”
說乾就乾,當夜子時,李忠賢父子就帶著一乾親兵直接進入新王府,把還在睡夢中的玄宗給團團圍住。
玄宗從床上坐起,揉揉眼睛問:“禦弟,怎麽啦?出什麽事兒了嗎?”
李忠賢一笑:“出大事兒了,哥哥快起來吧。”
玄宗看了看李忠賢手裡明晃晃的劍鋒,歎口氣說:“你這是要幹什麽?自家兄弟。”
李良在一邊搶著說:“沒辦法哦,一山不容二虎。”
玄宗看看李良:“我的兒,你知道謀反的後果有多嚴重嗎?”
李忠賢在一邊說:“誅連九族嗎?皇兄你也在老李家的九族之內吧?”
“所以,你就打算連我也一塊兒給誅了?”
“沒辦法,本來還在猶豫,萬萬沒想到,您老親自送上門來了,您說這要不反一下,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恥笑啦?”
“聽你這麽一說,也是這麽個理兒。”
“皇兄還愣著幹嘛,走吧?”
“去哪?”
“去哪您還不知道嗎?青雲樓啊,包您滿意。”
玄宗在眾目睽睽下披衣下床,正系腰帶時,外面衝進一人撲通跪在李忠賢跟前,大叫:
“王爺不好了,新王府被圍了?”
“什麽被圍了?誰圍了?”
“不、不知道啊,好像是羽林軍啊!”
“什麽軍?”
李忠賢看著玄宗:“皇兄怎、怎麽回事?”
“呵呵,真不好意思了,皇弟,一直沒來得及跟你說,我那十萬羽林軍有點不放心,也跟著一起來襄陽城了,怎麽,嫌人多了?你這新府比我長安的還大,住得下的!”
李忠賢臉刷的白了。
李良手一指左右親兵吼道:“傻站著幹什麽?還不快把皇上拿下?”
有兩個膽兒比較肥的親兵上前就把玄宗給架了起來,用顫抖的雙手把玄宗的雙手給打了個活扣兒。
玄宗看著李良:“賢侄,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把伯父您當人質唄!沒辦法,這也是急中生智啊!”
玄宗看著李忠賢,搖搖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憐憫,玄宗其實是多麽不想再看到玄武門之變再次上演。
就在這時,忽然從窗外嗖嗖飛進來兩隻箭,押住玄宗的兩名親兵應聲而倒,門被一腳踢開,黃斌帶著德寶還有楚楚、韓雲,以及書院眾儒生闖了進來。
黃斌和楚楚仗劍上前,和大廳裡的十幾個親兵戰成一團,一時間宮闈飄飄,刀光劍影,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些親兵給解決了,眾儒生把玄宗團團護住。
李良見形勢完全不對,趁大家不注意悄悄的從一邊溜出去了。玄宗看著李忠賢,說:“皇弟,情況看來有點兒不對頭?”
李忠賢說:“哥哥你也別太自信了,手下的八百豪傑也不是養著吃乾飯的,馬上就奔過來了。”
玄宗一聽呵呵了:“老弟啊,你難道忘記了我當初是怎麽當上皇上的?你的八百豪傑昨晚就被我的羽林軍解決了,唉,我是多麽的不想咱們老李家再上演這麽血腥的一幕啊,天不從人願。”
李賢忠哭了:“皇兄啊,都是這些家夥忽悠我的啊,我哪裡想稱什麽帝啊,做夢都沒這個想法,真正想的是李良這個臭小子!”
李良氣得直抖:“有你這麽當爹的嗎?”
玄宗看著黃斌說:“真是這樣嗎?”
黃斌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絹遞給玄宗說:“這是楚楚從王爺內衣裡得來的兵庫圖,兵庫就建在新宮地下,陛下可派人去搜一下便知分曉了。”
玄宗點點頭,朝黃斌遞了個眼色,黃斌厲聲朝室外喊了一聲:“羽林軍何在?”
羽林軍指揮使這時進來跪告:“臣在!”
玄宗把兵庫圖遞給黃斌說:“速去地宮查一查這個什麽兵庫圖,半個時辰來稟告於我。”
羽林軍指揮使銜命而去。半個時辰對於李忠賢來說,無疑將是一生中最為難熬的一段。
不到半個時辰,指揮使進來,跟著進來的是兩個羽林軍,黃斌們抬著一個箱子進來放到大廳中央。玄宗命打開箱子,剛一打開,裡面就射出一道金光,閃暈了所有在場者的眼睛。大家圍攏過來,只見裡面擱著龍袍、朝天冠,還有一台碩大的傳國玉璽(當然是仿製的)。
玄宗看著李忠賢說:“這尺寸好像都是挺適合你的哦。”
李忠賢突然撥劍衝了過來,大吼:“李隆基啊你小子現在一天到晚膩在楊玉環懷裡,我們老李家的江山在你手裡終究保不住的!我這也是為了咱們李家的江山社稷呀。”
正在貼近李隆基時,黃斌如一條怒龍,隻撲李忠賢而來,李忠賢心裡有些發虛,事已至此,只有硬著頭皮接招了。
從小習武的李忠賢縱然劍術了得,大戰二十個回合後還給黃斌找到破綻,一劍封喉把李忠賢給死死逼到牆角,哭喊“皇兄救救我”。
李隆基裝作沒聽見。
黃斌手中的斬龍劍輕輕一劃,寒光一閃,李忠賢就歪了脖子,去見他的列祖列宗去了。
楚楚痛哭失聲,爸爸,你的仇,報了!
李隆基在一邊隻歎氣:“唉,你怎麽把他給宰啦?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看見血,連殺雞都不敢看的。”
襄陽城上空的陰天,突然就放晴了。
一道晨曦劃破籠罩在襄陽城上空的烏雲,射出萬道霞光。玄宗在韓朝宗等人的陪同下,興致勃勃的遊覽了一遍新王府,忍不住感慨:“這地方山青水秀,真真比長安那挨著西北大漠的黃土高原好多啦,如果真能在這裡長住,那真是人生中一大福報。”
朝宗說:“這裡以後就是陛下的行宮了,您可以經常來這裡住住。”
玄宗哈哈一笑:“會經常來的……走吧,今天的論功行賞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我不去大家都得乾等著,改變會風從我做起嘛。”
朝宗在一邊舉手高喊三聲:“皇上英明!”
黃斌看著德寶一笑:“你爸也是拍馬高手。”
第二天,新王府勤政殿。
早已等候在那裡的黃斌、楚楚等王府及刺史府的大小官員一見玄宗進來,一起跪倒在地,山呼萬歲,沒辦法,幾千年孔孟禮教下來,在皇帝面前,所有的人的膝蓋都是嚴重的缺鈣,黃斌站在一邊,也就拱了拱身,畢竟,在長安,已經和李隆基拜了把子。
玄宗穿過人群坐到嶄新的剛打好清漆不久的龍椅上,手一抬,說:“眾位卿家平身。”
玄宗說:“今天是個好日子,寡人的心情也特別的高興,你們有什麽要求盡管大膽的提吧,要知道在這個朝代,能說一不二扮扮上帝的也就只有我啦,浩然,你先提吧!”
黃斌說:“哦,我就是上次給皇兄說的那事兒。”
玄宗一拍腦袋:“哦,你看我這記性,好,朕答應你,李忠賢蓋的這個新院子撥給鹿門書院做新校區,也算是廢物利用,孤家本來是打算給一把火燒了的。”
玄宗咳嗽了下,問楚楚:“姑娘你呢?”
楚楚跪下:“啟稟陛下,楚楚想進書院上班,做啥都可以,我的夢想就是在這裡和清風明月相伴一生。”
“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本朝第一位女先生。”
“謝陛下!”
玄宗看了看韓雲:“你有什麽要求呢?”
韓雲跪到地上,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了她的夢想:“我希望能嫁與孟大人為妾。”
玄宗臉上的失望已經快遮不住了,隻好咳咳了兩聲:“浩然你同意嗎?”
黃斌輕輕吐出三個字:“我願意。”
德寶哭了起來,黃斌被這個千載難逢的場面給感動了,他覺得妹妹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李隆基說:
“君子成人之美,老弟,看得出,這兩個姑娘都對老孟有情有意,你安排吧,不過,一定要尊重女性哦。至於李忠賢,這些年借著有我老李家的血脈,在襄陽城作威作福,殘害忠良,壞事乾盡,死有余辜,特別讓朕生氣的是,他這個德行,竟然還想取而代之,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咳咳……下面我要鄭重宣布,孟浩然乃是寡人的把兄弟,朕特封他為大唐采訪使兼鹿門書院院長,帶斬龍劍行走江湖為朕分憂,日常工作就是負責在山南道察訪民情、監督官吏,斷案查凶洗冤,主要任務就是為寡人辨忠奸,找良材,誅盡天下作惡之人,哪天,如果朕做了壞事,嗯,也一樣可、可誅,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嘛。至於李良,繼續當這個襄陽王吧,那個,大家謝恩吧。”
馬上山呼萬歲謝主龍恩排山倒海而來。
采訪使衙門公署在襄陽城的東北角的一個院子,不大,算得上是山南道的第三個權力機關。
襄陽城裡三大權力中心,襄陽王府,襄陽刺史,山南道采訪使,如果論管轄范圍來說,黃斌的采訪使衙門代領33個州縣,可以說遠遠超過了李良和韓朝宗的權限職責范圍了。
可是采訪使衙門裡配置的吏員隨從又是最少的,這當然是黃斌的意思。
他認為人不在多,多了就會浪費民脂民膏。
黃斌的核心團隊就是四個人:他,德寶,楚楚,韓雲。其他的書吏乾辦都是事務性人員,他們做事,只等吩咐,有事就辦,無事就歇著,核心事務,他們是不可能知道的。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采訪使衙門座北朝南,大門進去就是儀門、戒石坊,坊左右為六房,主體建築有大堂、二堂和三堂,並配以相應的廂房,是黃斌和書吏隨員辦公之所在。
大堂是黃斌升堂問案審案,二堂會見客人,形成前衙,二堂之後則為內宅,有花廳書房左右廂房加上後院小花園,是黃斌生活起居之處。
大堂與二堂之間的東南角一排平房是關押人犯的監獄,叫“南監”。
黃斌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帶人去了一趟鹿門書院。
魏世仁聽說上司要來,早早就帶著副山長於天長還有一班先生在這裡等候恭迎。
黃斌看看山長,微微一笑,也不多說,直接進了書院,走上了泮池邊的孔廟石階上,大聲說:“同學們,回到書院就像回到了家中,有一種格外親切的感覺,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是書院給了我第二次的生命,這次回來,主要是看望各位,另外,順便也代表韓朝宗大人宣布兩條口諭,第一條就是正式免去魏世仁的山長職務,山長一職不太好聽,改為院長,於先生為常務副院長,德寶擔任院長特別助理,大家讚成嗎?”
眾儒生一片歡呼聲。
“好啊,老魏早就該下課啦,這個千年馬屁精!”
“是啊, 讓他去王爺府上班吧,那裡比較適合他。”
黃斌抬手壓了一下,接著說:“第二條就是,書院從今天開始,可以向所有襄陽城的女性同胞敞開大門,不管是官家紳士的小姐,還是農家女兒,只要是年滿16歲到30歲之間的女性,都可是進書院來念書!男女搭配,讀書不累嘛,咱們大唐,本來就有女官制度,既然如此,襄陽作為大唐最開放的城市,鹿門書院作為在大唐面積最大的書院,就應該接軌,大家說好不好啊?”
話音剛落,儒生們那叫一個興奮。小巴掌拍的piapia的,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一條足以讓他們三天三夜都睡不著覺啊。
一邊的於天長還是那副招牌式的微笑:“男女同校,這麽平常的一件事在唐代是多麽的驚世駭俗,從你帶楚楚姑娘回書院那天起,就感覺你會給書院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果不其然啊。”
“第三條,作為院長,我宣布第一個小小的決定,”黃斌清清嗓子:“取消軍訓。”
立馬歡掌聲如雷啊。
大唐所有書院,儒生們入學前都有一個重要的,強製性的活動必須參加,那就是臭名昭著的軍訓。沒有一個學生喜歡軍訓,真正喜歡的只有一個,院長。所謂的軍訓,就是讓進來的儒們學會服從,就這麽一個目的。
次日,一大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妓女出現在書院門口,圍著貼在山牆上的那張招生啟事嘰嘰喳喳議論紛紛。
她們心中都有一個夢想,希望能成為孟浩然的女學生,那將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