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當奧列格走出上城區十二層的警察局總部，腦門上立刻感受到一絲濕潤的涼意時，他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這一點。

　　雨來了，雪還會遠嗎?

　　陰沉的天氣將奧列格短暫的好心情席卷一空，今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更漫長也更寒冷，在愈發殘酷的環境下，警方所要面臨的壓力也就越大。

　　流浪者，無家可歸者，鋌而走險的幫派分子......光是想想這些人在走投無路下可能會去做的事，還有因此而引起的騷亂，奧列格就有些頭痛。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上城區十二層的警察可以說是整個造夢之都最忙的一批人，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想要保持一個最起碼的秩序和平靜，所要付出的努力和犧牲可比一般的警察要大的多。

　　奧列格沒有帶傘，好在他的車子就停在門外不遠處。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腦門，奧列格邁著與體型不相稱的靈活步伐朝著車子跑去，同時暗自想著或許自己應該找個時間把自己的頭髮處理一下。這難看的地中海屬實是有些......損害了奧列格警長的威嚴。

　　坐在車內狹小的空間裡，總是奧列格一天下來最為放松的時刻，尤其是他把車窗車玻璃全都調到了關閉模式，從外面沒有辦法看到車內的情況之後，這樣的放松感便變得尤為的愜意。至少不論外面還有多少混蛋想要給他找點事，此刻的時間也隻屬於奧列格自己。

　　嗯，大概有五分鍾吧。

　　“喂，希望你能給我帶來一點好消息吧，我現在很累。”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長官。”在奧列格聽來，如同夢魘般的聲音響起，是無要事便極少與他聯系的副官。“收到報案，有一名清潔工發現了一具...嗯......還算新鮮的屍體。”

　　“就一具?”

　　“嗯，就一具。”

　　麻煩大了，奧列格揉了揉太陽穴，隨後強行打起了精神。“我明白了，地址發我，我馬上就到。”

　　......

　　一般來說，奎琳很少會在熬夜之後感到疲憊，這都是托了健康管理芯片的福。然而今天不知道是健康管理芯片出了些什麽問題，亦或是身邊不遠處還睡著個室友的緣故，在一覺睡醒之後，奎琳反而感受到了一陣更深層次的疲憊——她現在什麽也不想做，就想像現在這樣躺著，然後昏昏沉沉之中再睡上那麽一會兒。

　　然而一雙呆滯的瞳孔卻令奎琳打消了這樣的想法，紅月不知何時就醒了過來，此刻正側躺在床上，直愣愣的看著奎琳，讓後者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個家夥，真的是太奇怪了！

　　“你什麽時候醒的?”

　　睡意全無的奎琳從床上坐了起來，活動著疲憊的身軀。紅月也是從床上坐起，思考片刻後得出了答案。

　　“十二點。”

　　十二點?奎琳看向視野右下角的時間，上面顯示現在是下午兩點半，動作快點的話還能趁著陽光早餐店沒關門去吃一頓美味的午飯，當然現在關鍵並不是這個，而是眼前這個古怪的女人很有可能保持那個姿勢整整兩個半小時。一想到自己熟睡的時候旁邊有這麽個奇葩盯著自己，奎琳隻感覺自己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你這兩個多小時就一直沒動嗎?”奎琳有些難以理解對方究竟在想什麽，調整人都是人如其名的怪物嗎?

　　紅月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就沒了動作，就好像一台人形的機器一般，奎琳不下達指令，她就沒有新的反應。奎琳不清楚紅月的前主人究竟往她的腦子裡塞入了怎樣的記憶和人格，但顯然不會是什麽很有主見的性格。

　　或許對於紅月來說，一個人孤身離開那個爆炸現場，跑來找到能暫時作為盟友的奎琳，已經算是一件很出格的事也說不定。

　　“肚子餓嗎?要不要下樓去吃個午飯?”奎琳一邊拾掇著自己，將一件羽絨服往自己身上套，一邊詢問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紅月。後者則愣愣的看了奎琳一眼，隨後點了點頭。

　　“嗯。”

　　......

　　“你要是來的再晚一點的話，可能就要撲個空了。”

　　“看來我運氣不錯，今天生意怎樣?”

　　“蠻不錯，今天的生面孔比平常多了不少，而且氣質，嗯，有些統一。”秋瑾玉微笑道。“要吃些什麽?算了，我直接猜猜吧，還是老樣子?”

　　“或許我也想換個口味?”奎琳故意皺起了眉頭，抬頭看向秋瑾玉身後的菜單。“畢竟偶爾拓寬下思路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

　　“那你估計要失望了。”

　　“為什麽這麽說?”奎琳好奇了起來。

　　“因為別的都賣完了，恰巧你的‘老樣子’還留著幾份。”

　　“那看來我是沒得選了。”奎琳微笑著搖頭歎氣。“那就來兩份‘老樣子’吧，多謝啦，秋店長，對了，你丈夫呢?”

　　“他有點事，先離開了。”秋瑾玉轉身進了廚房，聲音從廚房內傳了出來。“對了，你旁邊這位朋友，之前從來沒見過啊。”

　　“她是我表姐。”奎琳立馬說出了提前就想好的說辭，至少在明面上，紅月將以她表姐的身份與她一起行動。“畢竟乾我們這一行的，總得有那麽幾個幫手。”

　　紅月坐在座位上，紅色呆滯的瞳孔左右打量著店裡的布置，隨後目光轉移到了店裡的電視上——那裡正播放著有關爆炸案的最新新聞。

　　對於一般的造夢之都居民來說，能夠出現在電視頻道當中，無論是好是壞，都意味著自己原本那古板無波的人生出現了一些值得讚歎的變化——至少他們出名了。然而對於紅月來說，她尚且無法理解到這一點，只知道電視中那個整張臉都被頭盔遮住的通緝犯正是她本人。

　　“嘗嘗吧，這一家的派算是我在造夢之都吃過最好吃的，或許這裡的店主人應該去那些有錢老爺們的私人莊園裡給他們準備早餐，而不是在這裡開一家平平無奇的早餐店。”奎琳端來了兩人的午餐，將紅月的那一份推到了她的面前。“鑒於你帶來的那一大筆信用點，至少吃喝用度上，你都不需要為此付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