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郝奶奶使盡全身的力氣,滿頭大汗地跑到柴家,就是希望秋英能夠趕在魔雲飄到柴家之前可以躲進米缸。這樣的話,到時候出現昏睡的時候她或許可以偶爾睜開眼睛,醒來後,她的身體所承受的痛苦和折磨也要小很多,或許只要一兩天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樣行動自如了。
至於為什麽秋英在魔雲來到房頂之前躲進米缸就可以少承受很多痛苦。那是因為幾年前,也是秋分前後,雨桐正在屋外晾曬衣服的時候,遠遠地發現魔雲就要飄過來,當時,非常著急的雨桐擔心秋英,她在家裡到處尋找,尋遍了家裡的角角落落,就是沒看到小秋英的人。當時,雨桐著急萬分,心亂如麻,她記得那天秋英一直在家並沒有出去玩,怎麽會在家裡也不見蹤影呢?她不敢想了,不敢想了!想的話甚至都要往壞處想了,可是作為一個母親,她又怎麽承受得了那樣的揪心的痛?她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滴得她仿佛要窒息。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就在雨桐仿佛就要萬念俱灰的時候,她的兒子長磊跑到她跟前。
“娘,娘,我找到妹妹了,她正躲在咱家米缸裡玩呢?”
“米缸?玩?”雨桐從痛苦中掙扎著說道,她沒有多想,也來不及多想,她立馬飛快地跑到米缸旁邊。只見小秋英蜷縮著臥在米缸裡,一動不動,只有兩個眼珠子在滴溜溜地亂轉,好像想要表達出什麽。看著眼前的一幕,無比心疼的雨桐,淚珠一下就滴落下來。
她抱起小秋英,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這個時候她才反應過來,今天的小秋英和往年不一樣,她竟然可以睜開眼睛了。雖然不能說話,但至少可以明確的知道,此刻她是能夠感受到這個世界的。這一點比之前要強很多。最後,在小秋英蘇醒後第三天她就可以蹦蹦跳跳得跑出去玩,不再喊身體疼痛了,整個人跟往年比起來真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後來,經過驗證,才知道出現這種跡象的原因就是在魔雲到達之前趕快躲進米缸,至於到底是什麽原因誰也不知道。
再到後來,母親雨桐乾脆在秋英睡覺的床上,在被子下面鋪滿稻米,這樣比鑽進米缸更加容易些,也更加舒服和衛生。
……
此刻,剛從屋裡跑出來的柴榮毅和雨桐看著氣喘籲籲的郝奶奶,一時不知道怎麽回事。
“哎喲,榮毅,雨桐,快點啊,秋英呢?魔雲馬上就到了,快讓她躲進米缸吧。”郝奶奶焦急地說道。
真是,“天作孽不可活”呀!現在是大好春光,雨桐和柴榮毅怎麽也不會想到魔雲這個時候會來,往年每次都是秋分時節啊。現在,秋英床上的稻米都沒有鋪,他們壓根就沒有想到魔雲還會轉變時節。這下慘了,床上沒有稻米,秋英也已經十八歲了,米缸也鑽不進去了,更何況,這個時候秋英根本就不在家,她跟著哥哥長磊一起去鎮上賣菜去了。
可想而知,秋英最後是被哥哥背回來的,魔雲沒有飄去柴家,而是飄到了秋英她們賣菜的鎮上。好好的天氣突然飄來一團黑雲,大家還以為要變天要下雨了呢,一開始,就連長磊和秋英都沒有想到這是他們聞之色變的魔雲,直到秋英出現頭疼,癱軟坐在地上後,他們才意識到原來是魔雲在起作用,最後,哥哥長磊顧不上把賣剩的菜收起來,全都分給了別人,自己則趕緊背著妹妹回家去。
此時此刻,秋英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不知道的人看著以為她正沉浸在幸福的夢鄉。只有雨桐,只有柴榮毅,只有柴家人,只有錦溪村的人知道秋英正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看著秋英在這毫無征兆的無限春光裡突然陷入昏睡,雨桐再一次病倒,整個人十分憔悴。
柴榮毅呢?他已經六神無主了,他知道,這一次秋英一定會更加煎熬,上一次昏睡的時間都十八天了,這一次又沒有鋪米床,想來時間會更長了。眼看著妻子雨桐又病倒。有時,他真的覺得上天對他們柴家實在太殘忍了,十八年了,這十八年來,多少個日日夜夜他們提心吊膽, 夜不能寐!可是,想想一直痛苦掙扎的女兒,想想含怨而終的父母,想想天天以淚洗面的妻子。這所有生活中的所有,讓他從來不敢表現出一絲抱怨,一絲悲觀,一絲懦弱,除了堅強,他只能堅強。
三月的江南處處鳥語花香,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此時,三清山上的杜鵑花又開得嬌豔欲滴,惹人憐愛!雨桐拖著生病的身體正跪在三清神尊的畫像前,一遍又一遍的默默禱告。她不知道她除了禱告還能為女兒做些什麽,如果可以換來女兒平安無恙的醒來,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哪怕立刻要她的命,她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愉快答應。
可憐天下父母心。試問,天下哪個父母臉上的皺紋,頭上的白發不是為自己的兒女而添加的呢?
時間一天一天走來,一天一天過去,已經二十天了。此時,秋英還依然在床上沉沉地昏睡,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鄰居和睦民們,一撥一撥地前來探望,一個個都無奈地搖搖頭紅著眼離開。
多麽好的一個姑娘啊!花一樣的年紀,花一樣的面容,怎麽就攤上這天下奇聞的倒霉呢?真是蒼天無眼,大地流淚。
如果,如果秋英就這樣一直沉睡,如果秋英就從此紅顏薄命,那該是何等的可惜,何等的令人揪心呐。
不能啊!不能啊!作為父親的柴榮毅是萬萬萬萬的不願看到這樣的事發生啊。
夜很晚了,柴榮毅呆呆的坐在門前的石凳上,昏暗的月光映在他的臉龐,晚風吹著他滿臉雜亂的胡須……他就像一尊石像,不,是一尊流淚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