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允方才走了神,卻是忘了去看陳哲頭頂上的毫光,如今想起來再看,張竅寒頭上還是白中帶著黃,心裡安穩了不少。
只是如今只有屋子裡的四人,地上幾人已經沒了生機,毫光自然也無處可尋。
“只是這張家老二頭上,怎得短了一截?”
將神識在幾人身上停注了片刻,這才發覺張竅寒頭頂那束毫光白中泛黃,有一指長短,張延年稍微短些,而張通山也是只有一半了,至於老漢張安寧,則是只有指甲蓋大小。
不過都是白色。
“這木驢有著古怪,看來還是要將那道阻礙徹底打通才是。”
許清允感受著窗外流進的月光,再度沉寂下去。
————
月光,燈光隨著草屋外稀稀疏疏的說話聲進來,張安寧呆呆坐著,看著窗外,兩個兒子也不說話,只是看著父親發呆。
“湯來了。”
張竅寒端了熱湯來,瞅著父親靠著牆上,兩位兄長在一側站著。
一碗遞給兄長,自己則是坐在父親窗前,拿著調羹開始喂著吃湯。
直到外頭沒了動靜。
張延年轉身出去,朝著父親點了點頭:“都暈睡過去,死沉得很。”
張竅寒重重舒了一口氣:“可算憋死我了,對了,那陳哲真是命大,那日那麽重的傷,竟只是傷了皮肉。”
將一口熱湯送到父親口中,張竅寒說笑道。
三人神色突然一緊。
張延年臉色一白,立馬跑出屋去。
“沒有他。”
“我去追!”
除了後知後覺的張竅寒,兩兄弟一同反應過來。
“兄長,你們先回,父親與寒弟便交給你了!”
張通山拍了拍兄長的肩,抽出長刀,大步消失在夜色裡。
草屋外的庭院中,乾燥的平地濕軟了不少。
“父親?”
張延年哪裡不明白弟弟是什麽意思,想到這裡,年紀最小的張竅寒也想通了。
張安寧下了床,狠厲道:“照你弟弟說的做!”
幾人遠去,身後燃起照亮半個天穹的火光。
…………
日月總無變換,只不過滄海變桑田。
張家去臨洮縣之前變買了地產,如今沒了地產,隻余下三間不舊不新的宅子。
夜色正晚,這座籬笆圍起的宅子裡,只有最裡頭那間亮著燭光。
父子三人幾乎是兩天兩夜沒怎麽合眼,可這時卻沒有一絲困意。
老漢張安寧吹滅了蠟燭,走到門前,看著遠方的大白,幾乎就要落下淚來。
張延年張竅寒兩子也是一臉戚色。
“那陳家定是仙族,我明眼看著陳哲沒了半條腿,又怎的能自己跑了?”
張延年憤恨,“早知道就該依了通山的話,去將那陳哲一刀砍了!”
張安寧一手背在身後,身形有些佝僂,坐在椅子上:“早知道,早知道你娘就不會救出了你寒弟,還去救荷姑她們!”
兩人沉默,張竅寒看著桌上神采飛揚的木驢,心思一動,將木驢與母親的排位放在一起,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嘴裡振振有詞,只不過嘴裡拜的卻不是楊木排位上的母親張吳氏。
“木驢大人,請你保佑我仲兄平安歸來,竅寒定以牲以祀,香火不絕,不讓您在我家受了委屈。”
經歷了這些事情,哪怕張竅寒不信這木驢就是那位背劍仙人的坐騎,這時心誠的樣子怎麽看著都像是在拜一個活物。
張延年也撲通一聲跪下,他卻不知道怎麽說,只能照著弟弟的話不停磕頭。
張安寧看了一眼妻子的靈位,紅著眼睛坐在門檻上,定定看著極遠處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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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驢內,許清允一個趔趄。
正在集中心神衝破那道無形壁壘的他,好像正在推門,門卻突然從裡頭打開了一般,一頭扎了進去。
眼前也不再是虛無縹緲的黑與空蕩,而是放著一張石桌,兩座石凳,桌上有著一枚玉簡,晶瑩透白。
“這是什麽?”
許清允正要走近,“有人叫我?”
疑惑中放出神識,只見自己旁邊立著一張排位,“故先妣張母吳氏荷漣之靈位。”
“看來這便是張母了。”兩兄弟這時額頭已經磕出血來,顧不上思索怎麽還能呼喚自己,立馬弄明白了兄弟兩人的意圖。
“張通山麽?”
許清允下意識放出神識,卻驚奇發現神識竟從原先的三十步方圓變成了數百步,幾乎要將這半個村子蓋住。
只不過神識范圍內,並沒有張通山的身形。
心意一動,許清允突然在心裡默念起了張通山的名字,能夠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聯系。
“看來他還活著,那這是神識的用處麽?”
張通山想了一想,眼前一亮,又將神識放在眼前幾人身上,除了張延年,其余兩人都能感覺到有一股縹緲的東西在連結著自己。
“難道是因為沒有觸碰到我?”
又仔細回想了一番,張延年還真只是隻用眼睛,不動手。
許清允心意一動。
“爹,竅寒!?”
張延年驚得跌坐在地上,一手指著木驢,“這,這木驢,開口說話了?”
兩人不敢說話,一個看著兄長,一個看著兒子。
“說,說讓我摸它……”
張竅寒連忙將木驢從香案上取下,放到了兄長懷裡。
張延年也知道事關重大,如今木驢已經確定是仙物,若能知道通山的消息,那真的也是雙喜臨門。
索性大著膽子兩手恭敬將木驢捧在手裡。
雙眼緊閉,用心感悟。
眨眼的功夫還沒過去。
“爹,竅寒,木驢說山哥兒沒死,活著呢。”張延年神色激動。
“哈哈哈。”
張安寧大笑著,“哈哈哈,我就知道,我這就把銀錢取出來,等天亮就跟吳家把地贖回來。”
翌日,雞鳴趕月,天色清明,都瀘村的佃農們扛起鋤頭,走在田壟上開始準備來年的小麥。
張虎奴帶著兒子張褚走在低頭,唉聲歎氣。
“堂哥只收咱家一成租子,吳老伯卻要三成,明年的鍋,怕是燒不出幾碗硬飯了。”
隨即又抬頭望天,看著右手的兩畝田歎道:“阿褚啊,你那兄長但凡成器一些,這兩畝田怎麽也該是咱們的了。”
兩人一個抬頭歎天,一個玩著手裡的草馬,絲毫沒有注意到地平線外,緩緩走近一道踉蹌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