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滿是梢林,細密的乾枯枝丫將穿行在林海中的兩人臉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比起平常進山打獵,張通山步子不算很快,兩人爬上一處山頭,望向不遠處的路口。
“仲兄,我能跟上的。”瞥見兄長關懷的眼神,清秀少年笑了笑。
“那就走吧。”
張通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如同遊魚一般鑽進林子當中。
古道上,一行人走著,沒了已經離開的兩人,推車的人辛苦了不少。
幾人對於張家兩個孩子歸家心切的想法倒也沒有懷疑,畢竟剛剛經歷了生死,第一時間想要回家也是人之常情。
休息的空擋,張延年解開褲頭,朝著並肩的父親低聲道:“爹,那陳哲怕是察覺到了什麽?”
想起弟弟那副狠厲的樣子,張延年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張安寧回了回頭,朝著正在耍刀的王春水笑了笑,回過神來小聲道。
“我若不失一臂,那姓王的則不足為懼,可如今通山,竅寒不在,僅憑你我,怕是也只能與他鬥個旗鼓相當。”
“還有其余人呢?”
畢竟是父親救了幾人的命,張延年自覺覺著其余人可為援手。
不曾想張安寧卻低喝道:“我家於他們有恩,陳家於他們也有恩,倒時報哪家?”
“見到通山之前,莫要再說這些,別讓陳哲加重了疑心。”
“這便是修行界的爾虞爾詐麽?”
三言兩語間,許清允已經將張家父子的計劃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一件寶物,難道就要死這些不相乾的人。
神識一直觀察著,許清允知道,包括那個心裡打著算盤的陳哲,對陳家父子也是沒有惡意,之前,也沒想過害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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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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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小憩了片刻,再次啟程,而這時,張通山兄弟早已做好了準備。
“仲兄,你何時有這些錢了?”
瞧著哥哥抓出一大把銀子來,將茶水攤夫婦哄得喜笑顏開,俊秀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些銀子,買十幾畝上好的水田不是問題。
“自然是爹爹給我的。”張通山吸了一口氣,鄭重道:“緊著天黑,爹與兄長就快到了,讓你做的事情可有辦好?”
能在城外開茶水鋪子哪裡會是什麽良善人家,做的自然都是刀尖上舔血的買賣,張通山對此一直不齒,沒想到今日也成了這般人。
只是看著攤主夫婦,一雙陰翳的眸子閃過光彩,輕聲道。
“他家住處你可去了?”
張竅寒吸溜著一碗胡辣湯,燙地呲牙裂嘴,等轉過氣來,這才悄聲,“不是說好了麽,到時迷翻他們,我們乘機走人?”
自己這弟弟不愧是父親寄了大希望的,一眼就明白了意思。
“再穩妥一些。”
張通山輕聲說著。
聽了吩咐的張竅寒這時若是低頭去看,就會發現仲兄的左手已經顫抖地厲害。
天將暗了。
茶水攤主的妻子生了一副好相貌,即將收攤,沒想到先是命令丈夫回去,緊接著蜜桃般的一雙肥臀就坐在了張通山相鄰的長條凳上。
雙手撐著下巴,眼裡淌出水來。
眼前這小郎,面如刀削,身材又長得修長,眉眼中帶著幾分銳氣,反倒因為年紀小些,看得渾身更為瘙癢。
張通山對著這般目光,如坐針氈,手已經不自覺要往後腰的短刀上摸去。
“仲兄,爹爹他們就要來了。”
這時外頭的張竅寒回來了。
已經快要貼到張通山身上的攤主夫人饒是膽子再大,這時臉上也浮現了一絲酡紅。
“天將黑了,夫人還是快些回去吧,待會兒莫受到了驚嚇。”
張通山則借坡下驢,趕緊想要打發掉這發騷的女子。
遙遙望去,古道拐角處,零零散散出現了火光。
“那奴家便回去了,郎君若是不趕明早,吃些茶水再走也不吃。”
不等回應,女子已經扭著腰身沒入夜色。
張通山還是有些不放心。
灶台上的大鍋騰騰冒著熱氣,又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個小瓶,灰白色的粉末盡數進了鍋中。
張安寧遠遠看著遠處閃著光點,朝著大家笑道:“哈哈,看來是那兩個小子擔心我們,這會兒又回來等著咱們啦!”
張延年也是眉目帶笑,任誰都看不出來兩人是在演戲。
眾人也沒有懷疑,現今是在野外,又已經入夜,這個時候還亮著燈,怕就是如張安寧所言了。
“哈哈,白日裡我還在嘀咕你家這兩個娃子怎的能擋住妖物,這思家的想法卻是擋不住,這才看來卻是我想錯了。”
被張家父子忌憚的王春水也被兩人的笑感染。
“是極,是極,王老哥說的沒錯,你家倒是有幾個好後生,如今一碗熱湯算是能下肚了。”
陳哲也是陪著笑,看似疑慮打消了不少。
遠處那處燈火那是來時經過的茶水攤,不過來時已是半夜,路邊只有桌椅,況且那處光亮不遠處還有一道碩大的陰影。
這條路陳哲也熟悉,那道陰影不就是那棵大垂柳?看到這裡,這才由衷笑了起來。
這時已經到了張延年懷裡的許清允開始思忖起來。
“若是張家父子功成還好些,可一旦被人察覺,犯了眾怒的幾人怕是要被打殺了。”
到時候自己,又要如何,難不成只能當個木驢?
“若是進了尋常人家,怕是遲早有一天被當成柴火扔進火灶,又或許落去修士手中,那自己這一縷神魂能不能安在,或許又是兩說。”
想到這裡,許清允心裡越發想要見到那個女人。
心裡又有一絲懷念那具驢身來。
心思沉寂之前,許清允又抬眼望了望每個人頭頂上的光毫,張竅寒不在,卻都是清一色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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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張家父子團聚了。
張安寧的傷口並未痊愈,只是止住了傷勢而已,張延年看著大家吃湯喝茶,抱拳道:
“各位叔伯,你們先吃著,我先帶著父親去休息一晚。”
大家沒有異議,畢竟這是張家人包的攤子,唯一一張床由張家使用,理所應當。
許清允靜靜看著, 刨去自己第三方的視角不談,這樣看著張家父子演戲,倒還真有一些緊張。
張延年扶著父親進入茶攤唯一一間屋子,幾個無法行動的傷員此刻躺在一起,睡得跟死人無二。
張安寧歎息一聲,到屋裡不可能不講話,讓昏迷的人睡在外面,又引人起疑。
朝著次子遞去一個安慰的目光,張通山點了點頭,朝著外頭忙活的張竅寒喊道。
“竅寒,端兩碗熱湯來。”
張竅寒本就在外面等著眾人的反應,聽到吩咐這才到灶台那裡去取。
只不過剛端上碗,卻被一道聲音嚇得一愣。
“竅寒是吧,怎不給你父兄打碗熱湯?”
聲音自背後傳來,張竅寒轉過身來,一見是陳哲,鎮靜道:“陳哥,我爹年紀大了,不喜熱湯。”
“看來你仲兄也不喜了?”陳哲眯了眯眼。
這下不用撒謊了,張竅寒立馬帶著笑來,話也多了起來:“那是我仲兄火氣旺,就沒喝過熱湯,每逢過冬的時候沒少挨爹娘的拾掇嘞。”
張竅寒眼珠轉了轉,方才緊張之下,還沒有細看,這下輕松下來,才發現陳哲竟比自己高了半頭。
“呀,陳哥,你腿好了?”
陳哲一詫,沒想到這小子眼還挺細,翁聲道:“原以為是斷了腿,歇了一日,才發覺只是傷了皮肉。”
將兩人談話全數聽去的許清允開始喃喃:“看來這夢,不是爽文呐。”
察覺到外頭的陳哲已經離去,許清允一愣,自己看好的張家怕是要完。
“去就去吧,反正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