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九年,臨洮縣。
夜已深了,漫天的雪花落下,分不清是雪在夜裡,還是夜在雪上。
仍是這樣,隱約能夠看見不遠處的河畔,城關,石橋。
直到傳來一道硌牙的響,燈火寥寥的城池,總算是有了動靜。
數十盞燈籠搖晃著從城中緩緩而出,在風雪交加的夜晚,猶如驚濤中的一葉扁舟,轉瞬要被打翻。
一群穿著單子的漢子猶如不會吭聲的老驢,或拉或推,直到風雪不再灌入城裡。
年過四十的張安寧也在其中……
雖說穿著單衣,可一頭灰白的頭髮下面,是一張紅潤的滄桑老臉,腰間別著一柄鐵刀,先是瞧了瞧身前,目光又不著痕跡地往後看去。
隨他一起押車的是自己的三個兒子,小兒子張竅寒剛過十歲,已經有了俊俏郎君的模樣,隻不面頰兒凍地通紅,安安靜靜捧著一卷書坐在車上。
長子張延年與次子張通山推著獨輪車,在隊伍最後面。
風雪更大了些,領頭一人騎著一頭毛驢,喝罵道:“快些快些,若是誤了上仙的時辰,你們誰也別想活。”
他披著大氅,身後背負著一柄通體玄色的無鞘長劍,看向民夫們的眼神全是戾氣。
一夜無話。
直到拂曉,興許是那位負劍男子的毛驢連連喘著白氣,這支隊伍,才有了休息的空檔。
……
“啊呵啊呵啊呵……”
“樓裡來了一頭驢?”
“肯定是徐虎在搞怪。”
“啊呵,啊呵……”
人文學院宗教史課上,趙教授很生氣。
早說了這屆學生是降分錄取,底子很差,建議領導把這門課排到大四再上,盡管沒有拗過領導,大三年級就安排上了,這批學生也不該這樣。
就講了一些題外話,聖母瑪利亞產子為什麽是在馬棚這個問題,就有人開始搗亂。
“徐虎!站起來!”
徐虎昏昏欲睡:“?”
接著很快反應過來,捅了捅一旁的室友:“我打呼嚕了?”
室友:“⊙?⊙?”
“不是你嗎?”
趙教授從包裡拿出了眼鏡,一雙本就不大的眼睛眯縫了起來,如果配合鏡頭,鏡片應有閃光。
看來錯怪了徐虎,我犯了經驗主義錯誤。
趙教授並不禁止課堂睡覺,相反他覺得課堂應該輕松起來,所以現在還有個別睡得太沉的同學。
趙教授抬了抬眼鏡。
興許有些人故意裝睡,就是為了整蠱我。
“把睡覺的同學都叫起來。”
“別tmd動老子。”
這時,有一道男聲帶著滿滿的厭惡吼了起來,好像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怎麽是許清允?”
“他不是有張一個月假條嗎?”
“問問老黑,他倆兒一個宿舍。”
“老黑?”
老黑笑出豬叫。
同學們被這道吼聲嚇了一跳,隨即看向講台上的趙教授。
許清允愣了一下,先不顧著發紅的眼睛,想要解釋。
趙教授正在氣頭上,怎麽會給他開口的機會。
“這位許同學,你先不要說話。”趙教授看著許清允臉上的焦急,淡淡說道。
“同學們,你們是師范生,課堂上難免會有許多變故,今天我就來一次現場教學。”
有好學的同學端正坐好,趙教授是學校花了大價錢請來的外聘教授,很多同學都很佩服。
“滾出去。”
趙教授的眼鏡從滑到了嘴邊,一絲不苟的劉海也隨著情緒的波動抖落開來。
“原來應該這樣啊!”
“果然老師要這麽當……”
許清允無視一群初生同學的議論,攤了攤手。
本就不想上課,清醒過後,看老師不給自己解釋的機會,也懶得解釋,抓起書包,頭也不回走出了教室。
他沒有回寢室,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一個月來,許清允總是感覺自己睡意很重。
可每每睡著,自己就會變成一隻驢子。
睡夢裡就會發出驢叫,室友老黑還貼心的錄了音。
“造孽啊!”
許清允坐在校門口的長椅上,雙手捂面。
不過許清允腦子這時候轉的飛快,按照老黑說的,自己是上月十三號開始有這個症狀。
上個月十三號?
許清允想起了那個月十三號宿舍聚餐,在火鍋店碰到了一個白頭髮的女人。
穿著蕾絲裙子,腿很長,個子挺高,一頭白發很容易讓人發現,老黑那會兒還偷拍了照片。
許清允有了打算。
老黑回了消息,他這會兒在宿舍。
許清允到了門口,門被反鎖了,跟老黑同住三年,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老黑的尿性。
“老黑,等你三分鍾。”
裡頭傳來老黑強裝淡定的應答聲。
靠著牆,許清允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兒,那女人絕對有問題,雖然過去了半個月,可許清允記美女從來不只記身材,這次的記憶裡竟然沒有五官的內容。
門開了,老黑一臉幽怨。
“睡覺請排在我後面,還有,你的種子雖然沒我的好,但我沒有出賣你。”
許清允現在在乎的不是這些,趕忙把自己的猜測一五一十告訴了老黑,老黑一邊翻著手機,嘴裡也在嘀咕。
“網絡這麽發達,全世界的美女都在你手機上,臉盲不是很正常?”
“你不總把結衣老師認成志玲姐姐?還認得血氣膨脹的?”
許清允不理會老黑的陰陽怪氣,只是看著他的手機,圖片不在圖庫,一個私密文件夾,兩個私密文件夾,三個……
照片很快被找到,畫面中間是許清允,後面則是一名蕾絲白發的美女一個人涮著羊肉。
形似鵝卵,眸若丹鳳,唇染豆蔻,張口間露出幾粒銀齒,發絲後露出一抹白皙。
老黑一臉陶醉:“看吧,我單獨建了文件夾,熱巴本巴。”
“我們不會是撞鬼了吧?”
許清允震驚,明明眼裡的女生,雖然跟熱巴都是鵝蛋臉,但具體到五官,根本就不可能認出來是熱巴。
“老黑怎麽會?”許清允喃喃自問。
老黑一聽卻不樂意了,朝著許清允嚴肅道:“你先不要說話,許清允同學,照你最近的情況,我建議你去看心理醫生。”
“你還有沒有事?”
許清允心裡一陣恍惚,但把看心理醫生的事情記到了心裡,想起小信裡那不到三位數的余額,下意識說道:“有事。”
“有事請你先出去,等我兩分鍾。”
還沒有抽完半根煙,門開了,不忍心拿走老黑最後二十塊的許清允順走了半包紅塔山,重新坐在校門口的長椅上。
左邊的寫字樓,秀秀心心理谘詢。
右邊的小吃街,別聽他的佔卜屋。
許清允撥通了號碼,聽筒傳來一陣三分嬌弱七分慵懶的女聲。
“您好,尊敬的客戶,請問您是預約到診,還是上門問診?”
想想為數不多的余額,許清允果斷回答:“到診,請問現在有時間嗎。”
許清允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多,心裡已經準備著明天再去。
“現在沒有預約哦,請問您問診工具是自帶嗎?”
許清允一愣。
“您是?”
“尊敬的客戶,我是秀秀,預約後二十四小時服務的。”
許清允想著自己的余額,掐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