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嶽靈山將兩張相框用舊床單包好,小心翼翼地裝到書包裡。他從家裡找出些紙錢,趕著牛來到父母的墳前。
兩座小土堆,那裡面躺著他的爸爸媽媽,他將墳頭的雜草一株株拔走,清理地乾乾淨淨。又跪在墳前,默默地燒著紙。一連幾天,他天天守在這裡,想與父母多呆一會,他相信,父母也一定能看到自己。
可是,幾天時間過去了,再也沒見到端木依雲,他有些迷茫了,端木依雲說的是真的,還是拿自己尋開心,隨便說說而已?越是見不到端木依雲,越是渴望去異域。
又是幾日過去,依然沒看到端木依雲的身影。
他苦笑一下,人家是仙人,你是凡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天差地別,只是逗你一下,你就當真了,真可笑、真幼稚、真愚蠢。
無奈地搖了搖頭,就當作做了一場美夢吧。
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了,暑假作業還沒做完,該放下一切不切實際的幻想,腳踏實地地好好寫作業了。
他似乎忘記了發生過的一切,又回到了過往的生活軌跡,每天早早地去放牛,牛兒在山坡上吃草,他就爬在草地上寫作業,有時讀書,有時唱唱歌,吹吹笛子,偶爾想起端木依雲,苦笑一下,搖搖頭,又沉浸在書本上的精彩故事中去了。
明天就要開學報名了,他已經準備好了老師要檢查的作業。
在晨霧中,趕著牛兒,聽著鳥叫、踩著露水、喊著號子、穿過田地、趟過小河,邁步在羊腸小道上,向山上走去。
清晨的空氣真好!吸一口都能感覺到清甜,還能體會到一絲絲涼意;還有那初升的太陽,紅彤彤地,照射著大地,給人無盡的希望;蟲子在草叢中愉快地鳴叫,像奏鳴著一曲曲優美的樂章;田間地頭,有人揮舞著鋤頭、有人移栽著秧苗、有人采摘著果蔬,一片繁忙的景象,這就是自己的生活,平靜而安寧。
他扯了一把野草,編了一個籠子,在草叢中仔細地找著蟈蟈,他喜歡聽蟈蟈的叫聲,那是田園的聲音。
一連抓了好幾隻蟈蟈,它們的叫聲有的高亢嘹亮、有的平鋪直敘秩序、也有聲音低沉的,放在一起,叫起來像一個交響樂團,不同聲部都有。
一隻綠蟈蟈在他眼前一閃而過,跳到了遠處的草叢中,他屏住呼吸,伸開雙手,慢慢靠近,準備一擊將它抓獲,靠近了,蟈蟈晃動著觸角準備隨時跳走,一人一蟈蟈在角力,看誰技高一籌。
突然,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在幹什麽呢?這麽認真!”
嶽靈山猛地轉過頭,愣在那裡,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還是一身紫色的長裙,小皮鞋,馬尾辮,天使般的笑容。
嶽靈山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有激動、有抱怨、有委屈、有苦澀,等等,摻雜在一起,五味雜陳,他呆呆地看著端木依雲,像好久沒見,像不認識了一般。
端木依雲走了過來,看了看嶽靈山手中的籠子,見幾隻蟈蟈在籠子裡晃動著觸角,有的在低吟短唱,有的在高聲長鳴,咯咯地笑了起來:“看來你心情不錯!玩的很開心呀!”
嶽靈山的嘴巴囁嚅了半天,開口問道:“這些天你都去哪兒了?”
端木依雲從他手中拿過蟈蟈籠,提在手中,邊看邊說道:“看來你很想我,看到我這麽激動,說實話,我也挺想你的,這些天又無聊死了,真懷念上次一塊玩的那天,那是我最開心的一天了。我快要回家了,又要見那些榆木疙瘩,他們一個個一本正經,滿腹經綸的樣子,還故做謙謙君子狀,真是好煩!哪像你這麽快樂。”
嶽靈山不知道說些什麽,隻覺得自己的小心臟突突突地跳個不停,本來沒希望的事情,突然又有了轉機,此刻正焦急地等待著命運的判決。
端木依雲慢慢彎下腰,一把將草叢中的蟈蟈抓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放進籠子,再將籠子扔給嶽靈山,嶽靈山慌忙接住。
“我就喜歡你這種自由自在、不受約束、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也什麽都不怕的性格。”
她又盯著嶽靈山,邁著小碎步,在他身邊走來走去,直看得嶽靈山心裡發毛。
看了好久,她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看到你,我就覺得會有無盡的,好玩的事情會發生,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嶽靈山長長地舒了口氣,好像渴望已久,魂牽夢繞的東西終於得到了,如釋重負,終於可以去見識一個不同的世界了,去學習那些神奇玄妙的術法了。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都準備好了!”
端木依雲咯咯地笑著:“那還等什麽呀!快回家拿上你的東西,跟我走吧!”說完,撿起一塊石頭,扔向老牛,嶽靈山也管不了那麽多了,趕著老牛就往家走。
他呵呵地傻笑著,從來沒覺得腳步有這麽輕快過,心情有這麽舒暢過。
回到家,家裡一個人都沒有,嬸嬸應該去地裡忙了吧。
嶽靈山背起書包,留下早已準備好的紙條,就準備跟著端木依雲離開。
端木依雲拿起紙條,認真地看了起來。
只見紙條上寫著:
叔叔嬸嬸:
謝謝你們這麽多年對我的照顧,也感謝哥哥姐姐對我的關愛,我走了,沒有什麽回報你們的,感覺十分愧疚!但願以後還會有機會。不用找我了,說不定,你們一抬頭,我在天上的某顆星星上也看著你們。保重!
逢年過節的時候,多給我爸媽燒點紙錢,這是我最後的請求了。
叩謝!
侄兒:嶽靈山
“哈哈!蠻細心的嗎,”端木依雲放下紙條,二人轉身離開,走出家門,嶽靈山回過頭,看了一眼,沒再留戀,踏步而去。
在父母的墳頭,給他們每人磕了三個響頭,嶽靈山眼含淚珠,十分不舍,最終毅然決然地擦乾眼淚,轉身離開,端木依雲對著墳頭拱手道:“叔叔阿姨,你們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嶽靈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