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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陽壽仙》第一章 識海脫劫
  “羅秋夫人,這是你為令郎陳應買的第一千零一十四顆破厄丹了。”

  在一間刻滿隔絕陣法的密室之內,昏暗的燭光搖曳,照亮了一位戴著面具的老者。

  老者小心翼翼的取出幾支青玉瓶放在矮桌上,對著眼前絕美的青衣婦人一陣搖頭。

  “恕老夫直言,令郎受長生禁果之劫時日已久,劫氣已深入髒腑識海,再加上這破厄丹已經服過上千顆,如今的效用恐怕有限。”

  “再者說,破厄丹價值不菲,要不您...”

  老者的目光在羅秋身上含蓄的一掃而過。

  桌子對面,羅秋身著一身素斂的青衣,其上一無陣法,二無法器裝飾,連袖口都白的與底層的貧困修士別無二般。

  唯有她頭頂一枚水氣氤氳的寶釵,還有腰間一塊刻著一截斷枝的身份玉牌,方才配得上她的風華絕代。

  老者的視線有些貪婪的在玉牌上停了停。

  “是嗎...”

  羅秋陷入長久的沉默之中。

  老者也不催促,只是用雙手敲打著質地細膩的瓶身。

  清脆的敲打聲讓人心煩意亂。

  半晌後,羅秋一聲輕歎,不舍的摘下那顆散發著寶光的頭釵,輕輕取走了一支青玉瓶。

  老者惋惜的盯著羅秋腰間的玉牌,看她走出密室,融入天元城密集的人潮中。

  人潮中,羅秋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儲物袋上,用靈力封鎖著破厄丹的氣息,盡量讓自己和周圍的修士看起來沒什麽不同。

  持有長生果和買賣破厄丹都是重罪,縱使她貴為折枝使,也不想引來天罡司的注意。

  羅秋低調的在擁擠的大街上穿行大半時辰後,終於站在了自家院落的小屋之前。

  她打起精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著不是那麽疲憊。

  “應兒,娘來給你送藥了。”

  眼前平平無奇的木質小屋聽到羅秋的聲音後,突然變化起來。

  一塊塊磚石向內翻滾退後,眨眼間,數個房間構成的房屋,便縮成一個兩人長短的漆黑密閉石屋。

  這赫然是一種高明的隱匿法寶。

  石屋“哐當”蹦躂兩下,一塊石板從中間突兀跳起,露出屋內的光景。

  一縷日光穿過揚灰,打在屋中陳應的半片身軀上。

  這半片身軀爬滿了無數漆黑醜陋的鱗片。這些鱗片不安分的爬動著,被灰蒙蒙的日光一照,竟“呲呲”冒出黑煙。

  陰影中,陳應另外半邊身體上的完好皮膚也在緩緩蠕動,似乎有什麽東西想從皮膚下鑽出來。

  陳應身體狀況糟糕至此,卻仍舊神色木然的坐在石桌前,如同一截沒有生氣的木頭。

  羅秋眼中閃過一絲心痛,她緩步走到陳應身邊,順手拂去陳應身上的浮灰,從瓶中取出一顆金光閃閃的丹藥。

  “乖,咱們把藥吃了,病馬上就能好。”羅秋仿佛陳應還能聽見一般,聲音溫柔的像是在哄一個小孩。

  隨著丹藥下肚,陳應蠕動的皮膚緩緩平息,死灰的眸子裡也有了些許神采。

  這是丹藥起效的標志。

  羅秋臉上卻露出惆悵之色。

  劫氣之始,這顆丹藥能讓陳應渾身異變盡消,雖然不能讓陳應恢復如初,卻能讓他的身體依靠本能動彈幾下。

  可現在藥效衰退,它僅僅能壓製陳應體內的衰劫不再惡化而已。

  最可怕的是。

  以這次藥效來看,這唯一能壓製陳應軀體異變的破厄丹,恐怕下一次也要徹底失效了。

  一想到陳應要被永遠困在這幅恐怖的軀殼內,羅秋連指尖都變得冰涼起來。

  她緩緩蹲下,抱住陳應,一聲輕歎。

  “長生,長生...”

  “病災易渡,長生衰劫難過。”

  羅秋後退一些,撫住陳應肩膀,一雙泛著血絲的美目凝視著陳應的臉龐。

  在羅秋眼中,陳應身上的災劫一層層的剝落,露出了他受劫前的模樣。

  那時的陳應蒼白瘦弱,重病將死,一雙眼睛卻神采奕奕,嘴裡是說不完的道法神通,羅秋正溫柔的喂他吃下一顆青翠欲滴的果子。

  那就是長生果。

  服下長生果,任何災病都可立去。

  可不知何時而來的長生災劫,是比生老病死更恐怖的事情。

  天淵界自新歷以來數千年,也只有寥寥數人度過。

  羅秋又是輕歎一聲,面露決絕,輕輕揉揉陳應的腦袋。

  “應兒,你好好躲著,別被天罡司的人發現了。娘再去找找辦法,一定能救你的。”

  羅秋關上房門,屋裡再度變得一片漆黑。

  陳應仍舊一動不動。

  與陳應石頭般冷硬的身軀相對的,則是他的識海之中的最底層。

  青光如熾。

  無邊的識海中,一顆碩大的青色發光果實懸掛在半空中。

  看它外貌,竟和羅秋百年前喂陳應吃下的長生果一模一樣。

  這果子渾身通透,其內有根根黯淡的紋路,這些紋路層層疊疊,往複穿插。

  紋路穿過果皮後,又向外延伸開來,猶如囚籠般鎖住了陳應整個識海。

  陳應仰頭站在果子下,雙目炯炯有神,嘴裡喃喃自語。

  “第一千零一十三次...這次就差一點,我就能繪出長生果上的所有紋路。”

  “若是能繪製出這枚長生果,我八成能從識海脫困。”

  “娘要是看見我脫困,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陳應想著羅秋的笑容,不由一陣傻笑。

  “咳,先別想這麽多,趕緊脫離識海才是正事。”

  陳應回過神來,乾咳一聲,就要再次繪製圖案。

  可他手臂剛一抬起,卻忽然渾身一軟,仰面摔倒在地。

  “該死,靈力還沒恢復。”陳應一臉懊惱。

  識海沒有參照物,陳應也不知時間流逝多少,只能靠自言自語以保持清醒。

  眼看脫困在即,於混沌的時間中等待靈力恢復,無疑於酷刑,陳應哪還有心思等下去。

  陳應咬咬牙,正要透支神識從地上爬起時,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突然穿破黑色的識海邊界,融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又來了!”

  陳應神色一肅。

  他雖然不知道這金光是破厄丹的功效,卻也猜到和自己母親脫不開乾系。

  “這金光能深入識海,功效罕見,也不知有多貴。”陳應一臉心疼,連忙閉眼吸收起這股能量。

  半晌後,陳應又是神足氣完的站在了長生果之下。

  他右手一抬,一點青光從指尖迸射而出,飛入長生果中。

  接著,他雙手連連揮舞,控制著光點沿著紋路緩緩前進。

  隨著光點推進,陳應識海內根根黯淡的紋路也依次亮起,並緩緩收縮,如楊柳起舞。

  紋路每移動一絲,囚籠都會生出無數變化,讓那點青光搖搖欲墜。

  就是羅秋來了,看見這些變化也會無能為力,望而興歎。

  陳應卻似早有所料。

  他手上印訣一變,胳膊一抬,讓光點在變化的紋路上翩然飛舞,從容的點亮長生果。

  紋路點亮的越來越多,打在陳應臉上的光芒愈發旺盛,直到將陳應臉龐照的一片反光時,它又突然一斂,消失的無影無蹤。

  識海內,那道複雜的囚籠同樣消失。

  碩大虛幻的長生果縮成小巧玲瓏的實體,掉在陳應腳邊,沒入識海虛空。

  此刻,識海束縛驟然盡去,陳應隻覺前所未有的輕松,只要一個念頭,他就能回到自己的身體之中。

  陳應臉上露出狂喜,雙眼一閉,一睜。

  再次映入眼簾的,是密室漆黑的石壁。

  終於出來了!

  陳應驚喜萬分的翻看著自己的手臂,隨後臉上露出些許困惑。

  “自己的修為,似乎服氣境圓滿了?”

  “不過身體的狀況好奇怪...沉睡前的絕症消失了,身體看起來很健康,卻總感覺有些虛弱。”

  “大概是太久不活動的原因?”

  “好在長生果的氣息消失的乾乾淨淨,只要不作死,倒也不太怕天罡司。”

  “唔...神識也壯大了許多,估計比虛相境的修士還要強些。”

  “八成是那些金光的緣故吧?”陳應猜測著。

  那些金光能深入識海底層,有滋養壯大神識的功效也不奇怪。

  強大的神識,能支持陳應更精細的操控靈力,釋放更強大的術法。

  再配合他遠超同齡人的術法儲備,他的實力在同輩中無人能敵。

  服氣境作為修煉第一關,廣受人族關注,天淵界為了培養修仙幼苗,每五年便會舉辦一次服氣境大比,用以選拔人才。

  陳應想想自己沉睡前同齡玩伴的實力,嘴角不禁翹了起來。

  嘿嘿!這次冠軍他是拿定了!

  到時候向母親要一份什麽獎勵好呢...

  是《中級靈氣反應論》,還是一件屬於自己的法器?或者靈寵?

  不對不對,雖然自己算不清識海時間,可起碼也錯過了一次大比,那次大比的冠軍肯定也是自己的,這份獎勵也得耍賴要上。

  嗯!大喜之日!何故痛哭流涕!就該這樣!

  陳應想著想著,臉上又不自覺的露出傻笑,然後滿心歡喜,一把拽開房門。

  “娘!娘!”

  誰知剛打開房門,陳應卻被一個急急忙忙趕來的道人撞個正著。

  “哎呦!”陳應倒在地上,揉著額頭,齜牙咧嘴的望著眼前的黑衣道人。

  這人的長相陌生中透著一絲熟悉,直到陳應注意到道人臉上兩道令他望而生畏的法令紋時,這才想起他是誰。

  “木雕臉...呃,宗觀生師叔?”

  宗觀生是同羅秋一起長大的師弟,和羅秋關系頗為親密,為陳應的絕症出了不少力。

  要論對陳應的關心程度,宗觀生當屬第二。

  可此刻宗觀生看著跌坐在地的陳應,板著的臉非但沒有露出喜悅,反倒皺成了一團。

  “應兒?你度過長生衰劫了?這不可能!”

  “問題不出在你這?”

  陳應不禁一愣。

  師叔,你這語氣...不對吧?

  你難道不該為我高興才對嗎?

  還有問題,什麽問題?

  陳應心底忽然湧上一絲不安之感。

  “不對,這不合理...沒有外力相助,怎麽可能度過災劫?”宗觀生眉頭愈發緊鎖。

  “師叔?發生什麽事了?我娘呢?”陳應愈發不安。

  宗觀生回過神來,語氣嚴肅道:“來,和我說說,你是怎麽擺脫長生衰劫的?”

  陳應不敢怠慢,一五一十的將識海情況說了。

  宗觀生聽著聽著,心底不禁掀起驚濤駭浪。

  雖然有些聽不明白,但自己這師侄,居然真是靠自己度過衰劫,與歷史上的記載截然不同。

  這是何等天賦!

  只是,為什麽是在師姐失蹤這麽關鍵的時候?

  “師叔,我娘到底在哪?”

  宗觀生一陣顧左右而言他,讓陳應不安的渾身都微微發顫。

  “你娘...”

  宗觀生仰頭凝視一眼天空,目中閃過幾分猜測和猶疑,而後一聲長歎。

  “唉,太一上皇,莫非真要弄人如此?”

  不待陳應發問,宗觀生便雙手掐訣,用出了一個陳應曾經構想過的法術。

  只見宗觀生身子一傾,腳下的影子陡然擴大,接著雙手一按,竟將陳應囫圇吞的塞進了自己的影子裡。

  這是,我的影法術!?

  “快來,你母親的本命魂牌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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