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江鎮郊外,一處房屋內部。
嚴志學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背靠著椅子腿,手裡拿著一張純白面具,百無聊賴地翻來覆去地擺弄。
嚴志學一連幾天都在地下室門口看守著裡面的囚犯。那張發財看起來一臉的慫樣,沒想到竟然是個硬骨頭。
自己一行人奉主教的命令來到甘江鎮傳道,原本在綁了張發財佔據了這棟房子後,就打算直接殺人滅口。
結果剛當天剛加入暗月教,還是新人的祁暗卻突然開口:
請求把張發財交給他處置,聲稱自己一定會感化張發財讓其醒悟,甘願成為我主的奴仆。
嚴志學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那個名為祁暗的新人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自己等人,冷酷的眼裡唯有對主的狂熱和虔信。
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響動聲。
嚴志學馬上回神,抬頭便看見了不遠處戴著純白面具,身披黑色長袍,身形峻拔青年。
“祁哥?”
嚴志學看見原來是祁暗,馬上從地上爬起來,有點心虛地叫了一聲。
看著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的祁暗,嚴志學沒忍住好奇地問道:
“祁哥,裡面那個張發財怎麽樣,最近老實了嗎?”
祁暗站在地下室的門口,保持著自己捏的人設,漠然地瞥了這個不著調的邪教信徒一眼。
嚴志學已經很習慣對方高冷的性格了。
見祁暗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嚴志學也不敢耽擱,轉身麻利的把通往地下室的大門打開了。
……
此刻,這棟房屋的地底下。
陰冷的地下室,牆壁上昏黃的燭火搖曳。
祁暗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平視著被五花大綁在柱子上的張發財。
祁暗開門見山地挑明自己臥底的身份,簡短地說明了他接下來的計劃。
張發財呆愣的看著突然湊到面前的純白面具。
然後眼睜睜的看見那個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邪教信徒,當著他的面摘下了面具。
張發財瞳孔驟然一縮,這是打算殺人滅口,所以直接不裝了?
張發財看著面前清俊的面容,在強烈的恐懼下,渾身的肌肉繃緊,擰成一團,全身的血液都一股腦的湧上腦門。
這個黑衣人不是一直想給自己洗腦嗎?
難道自己對他們失去價值了?
張發財思緒紛飛,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結了。
就在這時,張發財突然聽到面前傳來的聲音。
他悚然一驚,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的黑衣人,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看著張發財恍惚的神情,祁暗叮囑道:“不過接下來,你要在那些暗月教信徒面前,繼續裝成之前瀕臨崩潰的樣子。”
“要不了兩天,我就會把這些暗月教信徒引出去,到時候你自己看準時機逃出來。”
祁暗隨口寬慰了一句。
並從懷裡掏出個地下室的備份鑰匙,塞進張發財的衣襟裡。
然後起身,在張發財驚悚的目光,右手握住了腰間的佩劍。
長劍一寸寸出鞘。
幾道寒光閃過,張發財身上五花大綁著的麻繩上,多了幾道微不可查的劍痕。
直面過銳利的劍光後,張發財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津津的看了一眼祁暗。
然後他明顯感覺到綁著自己的麻繩松了許多,大概是自己使一把力就能掙脫開的程度。
張發財心情複雜的看著面前神色平靜的黑衣人。
黑衣人神情依然冷淡,卻並非前幾天那般毫無人性的冷酷。
看向他的目光也不再像對待案板上的魚肉那樣,讓人感到非人的驚悚。
祁暗叮囑完,不再像之前那樣裝出一副狂信徒的樣子向張發財傳教。
他隨手扯過一張椅子坐下,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閉目思索起來。
這次玄鐵門的招生考核重點便是查探暗月教的底細。
根據考官給出的消息來看,這個邪教組織內部有不少已經踏入修行的修士。
而這種內部有不少修士的邪教組織,其實是非常罕見的。
大部分所謂的邪教組織,其實也就是幾個反社會的惡徒抱團取暖,真對上玄鐵門這樣隸屬與九霄王朝的官方組織,完全不堪一擊。
而這個暗月教卻不太一樣。
如果玄鐵門中的能人修士不出手,尋常玄鐵門侍衛還真拿這群邪教信徒沒什麽辦法。
這次的考核鑒於暗月教信徒的危險性,只要求參加考核的考生收集相關的情報,探聽消息而已。
但祁暗的目標遠不止於此。
如果只是簡單的通過考核加入玄鐵門,自己少則幾個月,多則一年才能得到讓自己踏入修行的功法。
而這個暗月教如此不同尋常,祁暗猜想著能不能直接從暗月教裡得到修行的法門。
再不濟,也能借此立功,日後加入玄鐵門也能早點得到功法修行。
算算日子,這次玄鐵門考核的任務時間,還有足足一個多月。
祁暗本來並不打算這麽早動手,沒想到自己剛混進暗月教就遇到了邪教信徒準備殺人滅口這種事。
念及此,祁暗掀起眼皮有些無奈地看了張發財一眼。
有了張發財這個變數,祁暗為了保下張發財不得不更改了原本的計劃。
現在準備動手,也是祁暗察覺到對於自己假裝傳教的行為,那個叫申四的高級教士耐心已經不多了。
不能再耽擱了。
祁暗想著。
還好這幾天他已經把另外幾個暗月教信徒的實力查探得差不多了。
幾個歪瓜裂棗,不足為懼。
唯一值得警惕的便是那名叫申四的高級教士。
祁暗能感覺到,對方似乎藏有什麽底牌。
……
看著靠著椅子閉目養神的黑衣人沒再搭理自己。
漸漸的,張發財經歷了大悲大喜後,慌亂無措的情緒隨著時間緩緩散去。
而後便是一個接一個的疑問湧上了心頭。
張發財暗自唾棄剛才被震撼得啞巴了一樣的自己,後悔剛才沒多問幾句。
兩個時辰後。
祁暗算著自己待的時間差不多了,重新戴上那副純白的面具,起身正準備離開地下室。
突然聽到旁邊傳來的窸窣聲。
祁暗古怪的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糾結什麽的張發財,徑直走過去問道:
“有事?”
“沒沒沒!”張發財看著逼近的身影,下意識的否認道。
“……”
等到祁暗已經走遠,跨上台階的時候,張發財突然喊了一聲:
“不……不知小兄弟該如何稱呼?”
“祁暗。”
祁暗腳步頓了一下,緩聲應道,而後拾階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