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江鎮郊外,廢棄的薑文林廟裡。
趙東從乾草鋪成的草席上起來。
趁著天還未亮,他得快點趕去鎮上佔一個好一點的位置行乞。
趙東隨意整理了一下雜亂的草垛,把行乞用的破碗揣進兜裡。
然後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薑文林神像前。
趙東支著拐杖對著結滿蛛網的薑文林神像拜了拜。
祈求薑文林太傅保佑平安。
突然,趙東聽見旁邊的草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學義?”趙東有些驚訝地轉頭看去。
“你這傷還沒好呢,怎麽起這麽早?”趙東說道。
趙東說著,拄著拐杖往裡走。
“誒……我也不知道怎麽醒了,可能是平時起早都習慣了。”田學義撓了撓頭,憨笑道。
“東哥,”田學義猶豫了一下還是勸說道:
“也不知道今天那個黑衣蒙面人還會不會來……”
“東哥你還是別去了吧,嘿我這就一點小傷。”田學義說著語氣不免認真了起來。
田學義和趙東二人是一起從江州流浪過來的,可以說是相依為命。
如今在甘江鎮以行乞為生,本來也勉強能活命。
誰承想就在前幾天突然冒出來一個披著黑袍,戴著詭異白色面具的神秘人。
這幾天總是強迫自己等人替他打聽什麽神諭會的事情。
趙東活了五十多年,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麽亂七八糟的神諭會。
這幾天他們二人到處打聽仍是一無所獲。
那黑衣面具人沒得到想要的消息,便對自己等人大打出手,手段狠毒。
趙東看了眼田學義被布條綁著,不斷滲血的右臂,沒有應聲,只是像平常那樣樸實地笑了下。
隨後慢慢向著更加繁華的城鎮走去。
只是握著拐杖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他們都清楚,如果再討不到錢去抓藥,田學義那條胳膊就真的廢了。
……
次日,天光微亮。
三道身影分別從已經被暗月教強佔為據點的,張發財家裡飛掠而出。
祁暗已經換了一身白色的尋常勁裝。
悄無聲息地跟在其中一道身影后面。
祁暗一直知道另外三個邪教信徒一直在甘江鎮內收集信息。
這次跟來不僅是為了打探這個,也是想乘此機會截殺掉其中一個暗月教信徒。
然後看能不能用他們所打探的消息,把這些暗月教信徒引誘出來。
最好的情況是自己能讓這幾個邪教信徒分散開來,然後逐個擊殺。
……
姚高此時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
一身詭異的面具黑袍就這樣大咧咧的走在街道上。
和姚高的肆無忌憚不同。
街邊的行人都避之不及的躲著姚高。
現下世道不好,對於這種事大部分人其實都差不多習慣了。
躲著點,唉躲著點就行。
“哇啊啊啊……”
一個小女娃突然被推倒在地,被母親連忙抱起來後,靠在母親懷裡哇哇大哭。
“嗤。”
姚高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拿起從小女娃手裡搶來的糖葫蘆咬了一大口。
“呸呸呸,什麽鬼玩意。”
姚高隨手把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蘆,像扔垃圾一樣扔掉了。
還對著地上啐了兩口唾沫。
“什麽人啊……”
面對這樣的惡棍,眾人都敢怒不敢言。
偶有脾氣暴躁的,看見姚高腰間掛著的長劍,也只能憤憤地認慫了。
賣糖葫蘆的商販一時也是長籲短歎。
後悔自己怎麽沒在糖葫蘆裡下點藥,毒死這個惡棍。
……
姚高穿過一條僻靜無人的小路。
其實他也不清楚神諭會究竟是什麽組織。
但申四那樣的高級教士,和自己這種普通教眾完全是雲泥之別。
他再不情願也只能只能聽從申四的命令去查探。
不過姚高此刻心裡想的不是這個。
這幾天他都沒有得到關於神諭會的消息,不過姚高心裡完全不氣餒。
反而盤算著,一會怎麽拿那些沒有完成自己要求的乞丐泄憤。
唔,就從那個……
姚高的思緒就此斷開,他感到一片迷茫。
他的視線裡,空曠無人的街道天旋地轉了起來,他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他看見了自己噴血倒地的身體。
看見了那把映著寒光的劍刃,但姚高已經無暇顧及那把劍的主人是誰。
因為在那鋒利的劍刃上,他看見了自己飛揚的頭顱。
還有……
一個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瘸腿乞丐。
突然,姚高停滯的思緒開始緩緩流動。
他想起了自己生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唔,就從那個……瘸腿乞丐開始吧。
祁暗淡淡地看了一眼已經慘死的姚高,用屍體上的黑袍擦了擦劍身上的血。
然後收劍入鞘,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
……
確認那個劍客真的離開後,躲在牆角的趙東才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他不是很怕這具屍體,在流亡的路上他早已見到過許多人死去。
但不知為何,趙東還是看著屍體愣了好一會,這個欺壓自己的人……
就這樣死了……
趙東恍然驚醒,看著黑衣人的屍體突然想到了什麽。
趙東支著拐杖蹲下去,小心的避開血跡,一陣摸索後終於找到了一個錢袋。
趙東激動地把裡面的銀子抖出來,他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多錢。
他小心地把這些銀子揣進兜裡,用了畢生的毅力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隨後趙東選擇了一條會繞點彎子的遠路。
在偏僻無人的小徑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
壞了!
祁暗殺完姚高就打道回府,然而一路上越想越不對,總感覺自己遺忘了什麽。
靠!打探消息!
竟然被自己忘了!
祁暗回想起姚高那張臉,越想越覺得面目可憎。
這暗月教信徒真是可恨, 竟然讓他沒忍住直接瞬殺了……
祁暗一邊在心裡痛罵姚高,一邊有些狼狽的回頭急急忙忙處理了屍體。
然後趕回張發財家,迅速的換了一身黑袍戴上面具後。
祁暗又朝著姚高的死亡位置趕去。
……
只見一個黑衣面具人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一條街道盡頭。
而原本一幫分散在街道各處,井水不犯河的乞丐卻突然苦著臉,互相交換了好幾個眼神。
然後原本好像漫無目的到處閑晃的黑袍面具人,突然走到了一個乞丐面前。
王二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煞神暗自叫苦不迭。
王二陪笑著仰頭望著黑袍面具人,笑容突然凝固了一瞬。
面具下黑不見底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比以往更加殘酷,毫無人性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王二隻覺得自己在對方眼裡只是一隻螻蟻。
王二忙不迭地對著黑衣人告饒,臉色煞白的求對方饒命。
哭訴著自己真的怎麽都打聽不到有關神諭會的消息。
王二語無倫次地哭訴著,卻一直沒聽得到對方的回應。
不知何時,等王二抬頭的時候,街道上已經沒有了黑袍面具人的身影。
王二雙腿發軟,恍然回神才發現自己手心竟然全是汗。
王二久久忘不了那殘酷藐視的眼神。
隻覺得自己已經在那樣的眼神裡死過一次了。
不過王二不解的是,今天那煞神竟然大發慈悲的沒有折磨自己。
真是件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