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洲哥!”
月色流光裡,蒹葭掩映下,一聲輕喚傳來。
何遠洲躲在樹後探頭探腦地向後望去,看見了同樣探頭探腦的大山。
這家夥腦子轉得不夠快,但是很喜歡惡作劇。
大山躡手躡腳地靠近。
“月兒呢?”
何月兒,何山的妹妹,只有十歲,也喜歡跟在何遠洲後面,平日裡別無所好,就愛翻牆爬樹,整天抹的灰溜溜的,一點女孩子樣也沒有。
記憶中,這個小姑娘不愛紅妝愛武裝;
三劍客在部落內“無惡不作”,民眾積怨已久,早不知道在蛇神廟裡對著蛇神詛咒他們多少遍了!
“我自己偷偷溜來的,我估計她等會就跟過來了,不用管她。”
何遠洲點點頭。
“遠洲哥,看樣子蛇神沒來找我們麻煩,我還以為我們糟了蛇神的報應呢!”大山一臉後怕地說。
何遠洲笑了笑,心說,這就是你現在繼續惡作劇的底氣嗎?
“遠洲哥,我們現在什麽打算?”大山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芒,臉上充滿了期待。
“看見了嗎?”何遠洲指了指前面小路上的陳輿。
“我們要去他們部落數一數他們有多少隻牛羊馬。”
大山摸摸頭:“就這?”
何遠洲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那自然不是,我還帶了這個。”
他掏出一捆細繩,半個手指粗細。
“就等你呢!你要不來,這東西就沒用了!”
大山捂著嘴嘻嘻笑了起來,壓製著自己的興奮。
樹葉的陰影撒在二人身上,活像黑夜裡的盜竊者,做著見不得光的勾當。
陳輿總是口無遮攔,算是遊牧民族的通病了,說起來也不算什麽大事,卻正好給了兩個小賊一個惡作劇的借口。
通天的樟樹林立,盤根錯節中縈繞出來一條羊腸小路,樹蓋遮天,平白增添行進難度。
何遠洲帶著大山迅速飛掠到陳輿前面,這片樹林他們走過不知道多少遍了,輕車熟路,閉著眼都能摸過去,兩道身影在樹木遮掩下偷偷繞道前方。
夜空的黑雲遮蓋住弦月,大地頓時暗了一度,此刻是最佳時機。
二人一對眼神,各拉繩子一段,攔在陳輿前面的路上,隨後躲進樹叢裡,漆黑的夜裡根本察覺不到。
倒霉的陳輿此刻還在思索著怎樣交換物資的事兒,完全沒想到路上會莫名其妙出現絆子。
“哎吆~”
陳輿摔了個狗啃泥,趴在地上大呼一聲。
“嘿嘿嘿嘿...”
大山和何遠洲立馬收起繩索跑開,後面傳來陳輿罵罵咧咧的聲音。
“兩個小兔崽子,別讓我逮到你們!”
恍惚間,陳輿看見前面的背影熟悉無比,他才猛的想起來何遠志那句話:
“如果我是你,我就會離他遠點。”
“這個小兔崽子,真是沒教養,也不知道何守信怎麽教的。”
“大山,你看見他臉上的表情了嗎?”
大山興奮地點點頭,臉上根本抑製不住笑容。
何守信其實從沒有教導過何遠洲任何禮法,功夫都花老二身上了,導致兄弟倆性格迥異,根本玩不到一塊。
何遠洲絲毫不在意他爹有沒有偏心,他感覺這樣的生活就挺好,雙手背在腦後,邊吹口哨邊朝北山部落的帳篷走去。
“你妹妹怎麽還沒跟過來,該不會找不到我們吧!”
大山搖搖頭:“不管她,如果她找不到自己就會回家的。我們下一步幹啥?”
“當然是去數羊啊,已經不早了,數完就回去休息吧!”
北山部落的帳篷駐扎在山腳下,大小不一,但是材質相同,都是葛布和牛羊皮構成。
全部用牛羊皮不可能,太奢侈了;只有帳篷頂上覆蓋一層牛皮,下雨時可以防水。
何遠志是對於這群遊牧家夥的住房條件是一向同情的,自家的小土房雖然不算好,但是也不用擔心被風吹跑,晚上睡得能安穩點。
部落裡幾乎都熄了火,只有三三兩兩的昏黃火光還在風中搖蕩。
牛羊都在散落在帳篷外圍,這些家畜豢養久了,不想著跑,不需要太多照料。
不過馬匹在帳篷中間,馬匹的價值往往高於牛羊,所以得到了特殊照顧。
“大山,我們分頭行動。你去數馬,我來數外面的牛羊。”
大山點點頭。
“好好調查,數仔細了!小心點,明白嗎?”何遠洲不放心,又叮嚀了一句。
他讓大山去數馬,因為馬少,且聚集,好數;如果讓他來數牛羊,怕是一晚上都未必能數完。
“陳輿很快就回來了,記得避開他,我先走了,等會還在這裡集合。”
何遠洲撂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數牛羊是個大工程,需要滿山跑,而且要避開守夜人,這是個晚上防盜的工作。
溜了一大圈,幸虧何遠洲是穿越的,否則以原主的數學水平肯定數不過來。
“牛175頭,羊227隻。看樣子,他們今年過得還真不怎地。”
北山部落人口和南丘部落差不多,但是養殖的牲畜不少;畢竟這是他們立足的根本,沒有牲口,拿什麽去和其他部落做交易?
這個數量真不算多。
何遠洲回到約定地點,等了好一會,大山才姍姍來遲。
“遠洲哥,我對他們部落的馬匹做了詳細調查。”
“據我觀察,他們部落所有的馬匹都長著馬的樣子,四蹄一尾。我數了一下,一共有十個十,再加三隻......”
“等一下,什麽叫十個十?”何遠洲打斷了他的匯報。
“我只會數到十,所以我就以十作為計數單位。”
“......”
自己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這家夥的智商有待拯救。
————
夜色早已過半,何遠洲才緩緩躺到床上。
迷迷糊糊間,何遠洲夢見了一片霧氣騰騰的仙境。
一灣河水流過,一個貌美的紅衣女子在岸邊翹首,面色雍容,氣質華貴,遺世獨立。
迷霧之中,隱約看見女子眼神裡充滿了哀傷,癡癡地望著遠方。
突然間女子面色痛苦,捂著腹部,然後她以指化刃,切開小腹,拿出一條血淋淋的小白蛇。
隨後女子再無力氣,一口血吐了出來,躺在地上,化身成一條白龍,長著兩個紅色的角。
一道光華閃過,她隨後消失在風裡。
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緩緩醒來的小白蛇愣愣地打量著四周,眼神落寞,然後順水遊走,消失不見。
“咚咚咚!”
“少爺,醒醒,少爺!”
半睡半醒間,何遠洲聽見林七在外面拚命地敲門。
迷迷糊糊的他睜開眼睛,發現太陽才剛爬上地平線。
“林七,這麽早叫我幹嘛?”何遠洲不情不願地打開房門。
“少爺,主人讓你立馬過去一趟,他說陳酋長昨夜死了,他要立馬見你!”
何遠洲頓時精神了,睡意全無。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