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充斥著焦灼,不像是秋季該有的燥熱。
何遠洲匆忙趕到屋內,看見踱步的何守信差點把地面踏穿。
“你可終於來了!”老爹一把上前拉住自己。
母親和弟妹都在,何遠洲心裡了然,這確實是大事。
何遠洲看了眼自己這個妹妹,何馨兒,長相隨母親,鵝蛋臉、大眼睛,是個美人胚子;由於平日裡十指不沾陽春水,皮膚細膩白皙,和母親一樣。
“父親,陳輿死了?”
何守信長歎一口氣,眉宇間全是憂慮:“今早發現的,死在蛇神廟前面,一根尖利竹竿刺穿胸部。”
何遠洲心裡一驚,謀殺!
“你快,好好給我講講昨晚發生了什麽。心裡有個數之後,也該動身過去了。”
消息想必剛剛傳到,此事非同小可,另一個部落的首領死在了自己地盤上,還是以謀殺的方式,一個處理不當就要鬧矛盾。
對於那群肌肉發達的家夥來說,不排除開戰的可能。
“昨夜我和大山用繩索在部落外的林子裡絆了他一下,之後就沒再見到他。”
何遠洲一句話說完,他手裡的信息就這麽點,他有什麽辦法?
“其他沒了?”何守信板著臉問道。
“沒了!”
何守信和妻子趙氏對視了一眼:“該走了,再不到那裡就真該懷疑了。”
他話音未落,人就到了門口。
“我們先過去,你去找大山,問問他還知不知道其他信息,如果有重要信息,立馬匯報,明白嗎?”
“好!”何遠洲點點頭,一家人分作兩撥,離開了宅子。
昨晚只是憑借腦海中的記憶行事,白天邁出家門,何遠洲才對整個部落形成自己的印象。
樹木林立,一間間土舍坐落在樹與樹的間隔當中,像自家那樣帶院牆的整個部落幾乎沒有幾家,大多數都是獨立的茅草屋。
部落內的道路四通八達,但無一例外全都纖細蜿蜒,最寬的也不過三人並行,窄的僅一人行;
土路泛黃,是林間僅有的不長草的地方,都是人在荒林裡踩出來的。
何遠洲驀得想起魯迅的那句話:
“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還有一點很神奇,在這副身體內,何遠洲對陽光有一種特別的感知力;站在陽光下真的有一種手舞足蹈的衝動......
這個算是新發現,之前一直沉浸在穿越的新奇感和鬱悶感中,沒注意到這茬。
大山家離何遠洲家並不遠。
大山的父親是部落裡的首席議事官,他們這是小部落,不分什麽大酋長二酋長的,除了他爹,就是大山的爹權力最大。
換言之,如果何守信出事,接替部落酋長位置的,就是大山他爹。
這種大事,大山家裡恐怕也有已經接到消息了,按照何遠洲的預算,大山這家夥應該也在來自己家的路上。
果不其然,繞過兩個彎,他就撞上了匆忙趕來的大山和月兒。
“遠洲哥!”月兒笑呵呵地湊上前來,還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
丫頭不知大人憂慮,隻道逍遙快活。大山立馬湊過來:“遠洲哥,你聽說了嗎,陳輿那事兒?”
他故意壓低聲音,神色緊張。
何遠洲點點頭:“昨晚你數馬匹的時候,有見到他回去嗎?”
大山搖頭:“沒,一直沒見到他影子。自從我們絆了他一下之後,就沒見過他了。”
蛇神廟離他們的駐地不遠,想必,昨晚他離開自家之後,直接去了蛇神廟。
何遠洲歎口氣:“走,我們先去蛇神廟,剩下的再說。”
————
三劍客偷偷溜到蛇神廟附近,那裡的人站成兩撥,代表了兩個部落。
兩撥人中間,站了個身材矮小,佝僂著腰的老婆子,從頭到腳披了個襤褸黑袍,右手拿著拐杖,站在那裡像是一陣風能吹跑的樣子。
她是南丘部落的駐守蛇靈,鳴蛇神的部下。
部落裡的人稱她為蛇婆。
為了加強信仰,幾乎每個部落都有蛇神派來的駐守蛇靈。
這其中不包括遊牧部落,蛇靈可以通用,他們一般走到哪蹭到哪。
氣氛有些緊張,對面北山部落的人看過來的目光明顯有些不善,要不是蛇婆在這裡,恐怕早已經吵翻了。
何遠洲擠過人群,來到父親身邊,微不可察地搖搖頭,示意他沒有任何可用信息。
蛇神廟建在蒙山腳下,位於部落東邊。此刻蛇婆眼神凝重地看著神廟前的地面,那裡躺著一個大漢的屍體。
仰首朝天,眼睛圓瞪,一根快有手臂粗的竹竿直插心臟。
地面上全是凝結了的黑色血液。
最恐怖的是,他渾身灰黑,完全沒有了昨日的紅潤,這奇怪的膚色是怎麽回事?
蛇婆吐出細長的舌頭,朝空氣中嗅了嗅,然後猛然回頭,一雙豎著的蛇瞳死死盯著何遠洲,面色黝黑帶金,那是低階蛇靈還沒完全化形的標志。
隨著蛇婆的目光,所有人都望過來,何遠洲頓時感覺頭皮發麻。
看什麽?人又不是我殺的!
蛇婆轉過臉,幽幽開口道:“這也看不出來誰殺的,調查需要些時間,你們暫且退下,我有消息會告訴你們的。”
一群人面露疑惑,但是誰也不敢多問什麽,轉過身散場。
何遠洲剛轉過身,準備溜走,蛇婆的拐杖就搭到了他的肩上。
“你,留下。”
僅僅三個字,嘶啞得像是地獄裡發出來的聲音,何遠洲脊背發寒,咽了口唾沫。
二人無言,待人都散去,何遠洲才俯首作揖:“不知蛇婆找我何事?”
蛇婆靠近了一些,在他身上仔細聞了聞。
“你身上有一股子蛇靈的味道,近期接觸過其他蛇靈嗎?”
何遠洲立馬就想到了胳膊上的蛇形圖騰,還有昨晚那個奇怪的夢。
夢中女子和小白蛇指不定是什麽敏感身份,可能會帶來危險;如果不說,那手臂上圖騰怕是沒有解開謎團的時候了。
何遠洲摸了摸一直發燙的手腕,決定相信蛇婆一次。
他撩開衣袖,露出了那個蛇形標記, 然後把遇到圖騰以及做夢的過程講了一遍。
蛇婆眼裡閃過一絲精芒,乾枯如畫皮的手緊緊抓住何遠洲的胳膊,看著像樹皮,但觸感卻冰涼像金屬塊。
“難不成是它?”蛇婆喃喃一句,“你跟我來。”
何遠洲跟在蛇婆後面,一路來到部落東南的一處小湖泊,佔地二畝,中央有一處很小的湖中島,兩平見方,上面長著一棵大樹,樹乾中空,那是蛇婆的家。
“在這等我。”
蛇婆撂下一句話,就兀自施展法術飛到了湖中央。
那感覺像是平底起風,腳底生翼,算是讓何遠洲開眼了!
何遠洲在心裡默歎一句,然後在湖邊等待。
蛇婆也是速去速回,端來了一個灰不溜秋的碗,裡面裝著綠色的草汁,上面還飄著幾顆種子。
“這是?”
“甘草汁,喝了,能掩蓋你身上的味道。”
何遠洲接過碗,憋住氣,一口吞了下去。
頭一次吃草,何遠洲皺著眉頭強行咽下去,蛇婆滿意地點點頭。
“你身上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否則會引來殺身之禍。”
何遠洲擦了擦嘴角,心裡一凜。
“蛇婆,這小蛇什麽身份,我胳膊上又為什麽會多了個印記?”
“那小蛇的身份你暫時不要管,這事兒你暫時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小蛇藏身在圖騰裡。”
她盯著何遠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換言之,小蛇寄生在你體內。”
何遠洲張著嘴,回不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