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蛇母。
周尋知道,王勝所說的,應該就是三溪鎮傳說中的那位‘妖魔大人’了。
也就是周家一直給獻上供奉的對象。
“這麽說,它的本體是一條蛇。”
他沉思著。
提到黑水蛇母,王勝的眼中閃過幾分恐懼。
此時手中的酒喝幹了,他把酒囊扔到一邊,又打開了一個滿的,嘩啦嘩啦地往自己嘴裡倒。
像是在給自己注入勇氣。
灌了一陣,他才恢復平靜,說道:
“見了那條大蛇,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妖魔實力之強大,遠遠不是我等凡人能夠抗衡,我之前所想,什麽庇佑百姓,驅魔除妖,根本就是妄想!”
“只是面對它,都會讓我發抖,甚至連它手下的兩個妖魔——便是昨天的那鼠妖與蛛妖,實力都不在我之下!”
周尋問道:“你應該知道所謂的‘守護神’都是裝的吧?”
“我好歹也做過兩年斬妖尉,怎會不懂這些妖魔的本性?可我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王勝遙遙點了點頭,無奈道。
他既保護不了百姓,又不敢惹那黑水蛇母,所以即便什麽都知道,也只能全裝作不知道!
“不過,好在那蛇母還默許我狂刀霹靂堂的存在,我立於這三溪鎮南,倒也抵擋了不少遊蕩的小妖……”
周尋聞言略微思考,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系。
“黑水蛇母雖然強大,站了三溪鎮為它的地盤,但畢竟它也不可能經常露面,於是讓你在這裡站住腳,處理入侵它地盤的小妖,實際上就是在給它看家護院。”
王勝的臉上更加頹敗,苦笑道:“兄弟,你說話真是不中聽啊……不過沒錯,正是看家護院,跟……狗差不多……”
周尋不禁緩緩吐了口氣。
一個曾經的斬妖尉,有志保護百姓,斬妖除魔,結果才有點起色就被現實當頭一棒,反而被迫屈服於妖魔。
這種命運的落差,實在讓人無奈又絕望。
“可它手下的蛛妖為何又來屠戮?”
“蛇母座下有兩頭妖魔,在前幾天接連失蹤,它懷疑是我所為……不過,這也就是個借口罷了。”
王勝道:“蛇母手中有一寶物,妖魔持之殺人,可為寶物積攢陰氣,助蛇母破鏡,它修行近三百年,進展早已停滯許久,現在,恐怕終是被它修到了突破的契機,故此才派蛛妖來殺人……”
“……”
周尋心中微微發緊,他的話驗證了自己的猜測,看來這頭大妖確實是在尋求破境。
而且,想不到還有那種邪門的寶物,靠殺人來增加道行。
恐怕這狂刀霹靂堂只是開始,接下來,它真正的目標還是三溪鎮!
他略為沉吟了一下,覺得繼續留在此地也沒意義,這裡也隻還剩個光杆的頹廢堂主,怕是再掀不起什麽波瀾。
轟隆!
就在他轉過身時,一道雷聲在空中炸響!
原本初晴的天空急速陰沉下來,烏雲如同憑空出現,在那裡凝聚成形。
風雲驟變!
王勝朝天上瞥了一眼,面色更多了幾分蒼白,仿佛看到了讓人絕望的事即將發生。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絕望。
周尋臉色變了變。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出幾步,一閃身翻過院牆,朝著鎮子的方向掠去。
眼下。
本是才到日頭西沉的時刻。
在三溪鎮的鎮民們眼中,看到的卻只有慘雲遮日,烏煙罩頂。
剛進鎮子。
就見幾名周家的家丁等在那裡,滿臉焦急。
見周尋回來,立刻松了一口氣,快步跑過來道:“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還好您沒出事!”
“您從客棧出來,家主讓我們去把您追回去,可我們……”
幾個人說到這裡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說出口。
但周尋明白,鎮子外危險,這些人也只是拿工錢養家的,不能不顧自己的性命。
他了然點點頭。
將狂刀霹靂堂已滅的消息說出,幾個人一時間被嚇的不輕。
那可是由退伍斬妖尉創建的門派,竟是說被滅就被滅了?!
恐懼和灰敗立時出現在了他們的臉上。
但周尋覺著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再安慰這些人也沒什麽用。
頭頂天上的烏雲,怕就是那黑水蛇母即將要開始突破所引動的。
為了破鏡,它要殺人!
如果三溪鎮過不了這一劫,所有人都得死。
周尋示意幾個家丁先回客棧。
自己則在街道上走著。
他想嘗試,看自己還能不能再次進入那個特殊的狀態!
畢竟黑水蛇母可是這塊地界上的妖魔之主,能圈養出自己的地盤,實力絕對遠不是闖進周家那頭鼠妖可比。
而且,若是再被它破鏡成功,必將會變得更加可怕!
他一邊回憶著上次的經驗。
另一邊,心中又閃現在狂刀霹靂堂所見的一幕幕。
幾十具殘破的屍體,就那麽擺在一起,對周尋這麽一個穿越者來說,衝擊實在太大了。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樣, 使他一直無法壓下心境。
深呼吸了幾次,周尋乾脆完全放空,不再刻意為之。
他隨意地走著。
看到有四五歲的小娃子,開心地在街道上嬉戲追跑,然後被媽媽叫了回去,委屈的大哭。
看到有從田間歸來的農民,一臉疲憊,看到家門時卻又露出欣喜滿足的笑容。
哪怕在這妖魔亂世,總還是有人在努力幸福地活著。
周尋忽地笑了笑,從旁邊買了一串冰糖葫蘆,遞給那小女孩,她立刻便不哭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冰糖葫蘆,鼻涕和口水一齊流了下來。
身後的媽媽卻警惕地看著他,說了句“謝謝”立刻縮回家門,接著就是“哐當哐當”上反鎖的聲音。
好像還上了兩道。
周尋:……
名聲啊,都讓前身給敗盡了!
唉!
陰天之下,街道上的人很快稀疏了下來。
又過不多時,變得人影寥寥。
周尋慢慢從沒跳街上走過,心境也發生了些變化。
走的久了,就去到路邊的涼亭坐坐,體悟著這一切。
光線由黑漸白。
不知不覺間就過了好幾個時辰。
算算時間,已是翌日的寅時。
天空中的烏雲越聚越多,逐漸有部分從灰色轉變為黑色,顯得更加低沉、壓抑。
轟隆!
轟隆!
幾道雷聲兀的炸響,讓人心驚,沒人再想出門。
周尋嗅著那彌漫的氣息,臉色有些繃緊。
黑水蛇母,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