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外。
周元這回吸取教訓,捏著一兩碎銀,“勞煩閣下,我找韓典獄。”
衙役眼睛都看直了,連忙把銀子抓進懷裡,使勁用官袍把銀子擦得鋥亮。
“公子等著,小的這就進去通報。”
這番表現,同第一次上門時,有天壤之別。
第一次來時。
周元只是遞銀子慢了半拍,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頓罵。
忽的,哐當當的牛車聲響起,酒肆送酒的小廝們恰好也到了。
周元挨個打點賞錢,也都是一兩碎銀,小廝們樂呵呵的說了好些吉利話。
“這位公子年紀輕輕,就有這般成就,實在了不起。”
“多謝公子賞賜!”
“公子做的哪門生意,出手這麽闊綽?”
“瞎打聽什麽,你瞧這位公子的體魄,明顯是個厲害武夫!”
周韻連帶著也受了一番誇讚,美得她捂著嘴笑。
而後,看向周元的神色裡,多了幾分自豪。
阿弟真了不起!
周元遣散小廝,報信的守門衙役正好返回。
“韓大人說,叫你們幾人在這等著,不必進衙門。”衙役一刻沒耽擱,小跑著回來傳話。
周元微微拱手,心底不禁泛起嘀咕。
不進衙門,在這等著......衙役通報,肯定不會掐頭去尾。
有幾人,模樣如何,不敢遺漏。
這位韓前輩葫蘆裡賣什麽藥?
為何叫我們等在門口?
好在三人並未等太久。
隻片刻功夫後,濃鬱的酒味撲鼻,韓魁晃著身子從衙門內走出來。
“韓前輩。”
“恩公!”周韻露出誠摯的笑容。
小寶鵝倒是嫌棄般的捏著鼻子,小聲嘟囔,“好難聞——”
韓魁走到三人中間,忽然撅起屁股,“咕——”
方向正對著小寶鵝。
“好臭!”令人窒息的臭味將小寶鵝熏得臉色發白,逃難似的藏到周韻背後。
“噗——”周元努力憋笑。
韓魁這才反應過來,撓撓頭說,“有人啊......沒注意。
小子,找老夫何事?”
周元拱手道,“關於武道修煉,有不少困惑,想請韓前輩指教。”
“這些呢?”韓魁瞥著一車好酒。
周韻搶先答,“阿弟隻說要來探望您,這些酒是我要買的。
想著,上回給您帶的幾壇酒該喝完了。”
韓魁抽著鼻頭,聞了聞空氣中的酒香,“好酒啊,這幾壇酒怕是不便宜。
老夫這點俸祿,一年都買不起一壇。”
說完,眸子凝向周元,愈發篤定心底的猜測。
劉典吏的死,這小子大概率脫不開乾系。
周元坦然相對,絲毫不避諱韓魁的打量。
周韻忽然說:“韓前輩救命大恩,我周家兄妹怎敢怠慢。”
“既然如此,去我府上坐坐吧。”韓魁笑笑。
沒讓周元進衙門,就是想借這個機會試探試探他。
去自家府上這條路不短,非常適合。
接著,一個躍步仰躺上馬車,雙手枕在腦後,身體由酒壇支撐。
“小子,你來拉車!”
周元愣了片刻,探手握住車把後,心裡一凜。
牛車很重,那種重量絕非裝上幾壇酒、一個人就能達到。
肯定是有別的緣故。
扭頭看了看韓魁逍遙自在的模樣,立即想到一個答案。
“韓前輩是在考驗我?”
韓魁笑笑,淡淡給出個期限,“從這兒到我府上,腳程三裡,你小子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一個時辰走三裡路,隨手扯個老奶奶來都行。
但周元不敢大意,雙手發力,車輪開始滾動。
走過一裡後。
時間將將過去半刻鍾。
周元大汗淋漓,身體逐漸熟悉這種程度的重量壓迫。
相較於“強基計劃”那種對身體的極限壓榨,這種只看耐力考驗對他不難。
忽的,久久未出聲的韓魁說,“小子,開胃菜結束了。”
說罷,牛車開始震動。
周元嚴陣以待。
七八道詭異的勁道沿著牛車木板傳遞過來,好似電流一般瞬間擊中周元的掌心,劇烈的刺痛讓他扶不穩車。
眼看牛車就要倒地,周元猛喝一聲,探手抓穩車頭。
“普通武學,練到三層的水平,就能生出勁道,拿出你的真本事!”韓魁幽幽道,對周元的表現不滿意。
周元默然,拉著牛車繼續前進。
三層風虎拳積蓄在手中。
詭異的勁道再次襲來,周元出拳硬解,拳勁相抵。
有戲!
能用拳勁抗下!
接著,就是無窮盡的勁道,宛如驚濤拍案,洶湧襲來。
周元雙手交替,拉著牛車前進的同時,一一化解這些勁道。
走過兩裡後。
時間已經過去大半個時辰。
“你的風虎拳,不止練到二層吧。”韓魁嘴角露出笑容,暫停考驗,解開一壇酒,“你小子,上回見我居然藏拙?差點看走眼。”
“晚輩剛突破不久,不是有心藏拙。”周元老實回答。
韓魁愣了愣,心中更加驚詫。
相比藏拙,剛突破這個理由更讓他難以接受。
這才過去幾天?
“你小子......當真剛突破?”
周元點點頭。
這種詭異的勁道,他之所以能施展。
是他將風虎拳灌注至三層時,憑空浮現在他腦海中的,一種特別發力方式。
當初,擊殺黑鯨幫頭目和劉典吏,就是用的這種方式。
不過,由於對方太不堪一擊,周元沒察覺出有什麽特別。
接著,他試探問道,“這種勁道很厲害?”
“天下武學,前三層是練力氣,練到極致,就是你剛才感受到的詭異勁道。”韓魁壓下心中的驚駭,飲下一口酒回答,“這叫勁力,是武學第三層圓滿的標志。”
周元了然,原來這是勁力。
旋即想到,以前沉迷小說,聽說過什麽明勁、暗勁的說法,難道這個世界也存在類似的東西?
於是就將那些東西拿出來問韓魁。
“勁力之後呢?繼續練勁力,到暗勁、化勁?”
韓魁搖頭,“勁力的強弱,和武學無關,看你武道境界。
勁力往後,是罡風,不過那要武學第六層圓滿才能掌握。”
說罷,他再次痛飲一口酒,“風虎拳的極限,就是第六層,你將這門拳法練到極致,就能掌握罡風。”
“勁力、罡風。”周元輕聲呢喃,眼神中露出疑惑,“是勁力厲害,還是罡風更強?”
韓魁:“對於實力接近的武夫,能掌握罡風的武夫,可以輕松擊敗十多個只會勁力的武夫。”
果然, 不同武學境界之間,有明顯的強弱高低之分。
按照韓魁的說法,罡風顯著強於勁力。
相應的,肯定也會有東西強於罡風。
“罡風之後叫什麽?”周元好奇的問。
“勁力、罡風、形意、會神,天下的普通武學,有四境十二層的說法。”韓魁凝著眸子,“前三層是練勁,後面三層練罡,再往後三層練形意,最後三層練神。
還有,拳掌腿腳功夫,同境要比刀槍劍棍功夫弱很多。”
“為何?”
“拿刀法來說,掌握刀勁比掌握拳勁要難百倍。”韓魁喟然歎息道,“兵刃畢竟是身外物,不如拳掌順心,練起來很難。”
周元點點頭,心底有了分寸。
拳掌功夫有先天的劣勢。
所以,刀劍槍棍、錘斧戟匕,無論哪樣,要找一門相應武學練會。
技多不壓身。
首選是劍法,其次是刀槍棍。
其余的,周元不感興趣......主要是大錘、大斧這種,太醜。
確認周元的本事後,韓魁內心篤定,劉典吏就是他所殺。
劉典吏胸口的傷勢,就是被拳勁轟碎五髒六腑的表現。
整個觀潮縣,把拳法練到這種程度的,他沒見過第二人。
只因大多數武夫,多是練刀劍,少有練拳腳。
於是,等到了韓府。
周韻領著小寶鵝先進門。
故意落在後頭的韓魁挨著周元,輕聲問,“劉典吏是你殺的?”
“沒錯。”周元不隱瞞。
“好小子,不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