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捏一大筆銀子。
周元總算熬過最艱難困苦的日子,不總在惦記,吃了這頓要是沒下頓怎麽辦。
那日舉鼎賺來的五兩碎銀,花到今天已經見底,清剿劉典吏的家當所得,剛好延續上。
且這筆銀子,馬上就會派上關鍵用場。
離觀潮黑市僅剩下一周時間。
“觀潮黑市上的妖物血肉和武學秘籍,這兩樣一定不能放過。”周元明確自己當前的主要目標,“妖物肉沒有別的途徑,只能去黑市碰運氣,武學秘籍的話,倒不是非要等黑市。
去問問韓前輩?興許他老人家高興,傳我一門絕世武功也說不定。”
關於武學秘籍。
這就不得不詬病觀潮縣破地方實在太小,像樣的武館是一間都沒有,就算有零星傳授武學的師傅,也都是沽名釣譽的坑蒙拐騙之徒。
想學真功夫,要麽去衙門學行伍中的武學,要麽去宋家這種大家族當護院,還有就是加入黑鯨幫這樣的地下幫派。
但好巧不巧,周元把這三方全得罪,從他們手中搞武學的路子被斷絕。
只能去韓魁那兒碰碰運氣。
“姐,我去探望韓大人!”
聞言,周韻從廚房探出腦袋,“別急,吃過午飯我和你一塊去,上回給韓大人送的酒,這些天差不多喝完了,再給他送去些。”
小寶鵝踮著腳尖仰起頭,“小寶鵝也想去!”
周元和周韻對視一眼,莞爾一笑。
“好,帶小寶鵝去,但我有個條件。”周韻溫柔道。
小寶鵝:“什麽條件?”
周韻:“不許叫哥哥姐姐抱,也不許叫哥哥當大馬!”
“姐姐想累死小寶鵝......小寶鵝不去了。”小寶鵝旋即耷拉下腦袋,不讓哥哥馱她,累的沒命。
尤其是,冬日裡,天寒地凍最易養膘。
小寶鵝更胖了。
周元上前,戳了戳小寶鵝極為圓潤豐腴的肚皮,“小寶鵝,天底下可沒有走不動路的將軍。”
小寶鵝鼓著嘴,思想鬥爭極為強烈。
等豐盛的午飯被一家人收拾乾淨,周韻換上少見的新衣,點好胭脂後。
她才甕聲甕氣的嚷嚷,“不抱就不抱,我才不稀罕。”
然後,屁顛顛拽著周韻的衣角出門。
一家三口先去買了五壇陳年老窖,都是最好的青稞釀,合下來接近二十兩一壇。
周元掏出銀票付帳,
這筆生意,著實讓酒肆掌櫃,臉上笑開花。
“貴客這是去哪兒,我叫夥計替你們送過去,免得貴客自己動手。”
討好的語氣,諂媚的笑容,一時讓周韻很不適應。
她下意識扭頭看周元。
“送去衙門吧,叫夥計手腳仔細些,萬一摔碎了酒壇,我可不輕饒。”周元沒有推辭,付出不菲的銀子,享受細致周到的服務。
天經地義。
“貴客放心,保準出不了差錯。”掌櫃信誓旦旦保證。
離開酒肆時,連帶著掌櫃在內,四五個夥計齊聲喊。
“貴客慢走!”
小寶鵝覺得很有趣,尖著嗓子也喊,“貴客——慢走——”
喊完,自己咯咯直笑。
周韻有些恍然,扯了扯周元的袖子,“阿弟,我怎麽覺著像在做夢。”
自打進到周家,周韻過得都是一貧如洗的苦日子。
旁人都當她是下水道裡怯懦度日的髒鼠,除去家人,哪會有人正眼瞧她?
就算有,也都是些饞她身子的色中餓鬼。
頭一回被人阿諛奉承,她隻覺得在做夢,很不真實。
“姐,你沒在做夢。”周元說著,拿出一枚沉甸甸的銀子揉搓幾下,“那酒肆掌櫃的這麽殷勤,無非是因為我們舍得花錢,買下最好的酒。
今天,要是咱們隻買得起最劣質的糙酒,你猜他會不會多看我們半眼?”
周韻點點頭,抿著嘴不說話。
往常她來買酒,掌櫃的從不抬頭,都是夥計應付。
須臾,就這麽走了一陣,她揚起笑容,“都是阿弟有出息,靠本事掙來錢,才讓那掌櫃討好咱們。”
小寶鵝咧著酒窩,笑嘻嘻附和,“二哥有出息——”
一家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
觀潮縣衙。
縣令陳林皺眉盯著眼前,典獄韓魁喝得酩汀大醉,躺在辦公的木桌後不省人事。
“韓大人,醒醒!陳縣令找您!”衙役著急忙慌的推搡韓魁。
可任憑衙役怎麽使勁,韓魁不動如山,鼾聲似驚雷。
俄而,陳縣令有些耐不住,先是乾咳一聲。
“咳咳——”
然後,語氣有些譏諷的說道,“韓典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飲神仙酒,日子過得真美。”
“唔——”聽到這話,韓魁才幽幽醒來,仰起頭瞥視陳林,“陳縣令,找我有事?”
陳林見他這副模樣,幾乎壓不住怒火。
剛想發作時,突然想起,推薦韓魁擔任觀潮縣典獄的那位大人物,火氣頓時散盡了。
韓魁的背景很深,他惹不起。
否則,就韓魁這種整日遊手好閑,不務正業的老骨頭,陳林哪能容他佔著典獄的位置。
“劉典吏死了,我已經另選好別人擔任典吏,來請你簽字畫押。”陳林硬生生憋住怒火,開口說出找韓魁的目的。
大牢裡的賞罰事宜,歸典獄和典吏共管。
典獄是上級,典吏是下級。
按道理,縣令不該跳過韓魁,自行擬定典吏的人選。
“收了不少銀子吧。”韓魁笑笑,沒有由來的諷一句。
陳林眉頭跳動,面子掛不住,“本官清廉正直,你不要血口噴人。”
韓魁別過頭,故意伸手掏耳朵。
把陳林晾在原地,給他氣得不行。
須臾,惱怒交加的陳林大聲呵斥,“韓魁,我今天來找你,是給你面子。
以我的手段,完全可以瞞著你辦成這件事。”
這話不假,一縣的縣令,實際掌握的權力,比外人看上去的要大很多。
韓魁聳聳肩,諷陳林是打心底瞧不起。
可真要讓他摻和進觀潮縣衙,心底不願意,“隨你安排,這種事我不管。”
繼而心中一動,想起前些日子周元的話,便心血來潮追問,“劉典吏是怎麽死的?”
陳林見韓魁同意,臉上表情緩和許多,“黑鯨幫的人說,被人一拳打碎內髒。”
拳法?
真是那毛頭小子所為?
韓魁愕然,頗有興趣地問,“屍體現在何處?”
“衙門停屍房。”
韓魁無視縣令陳林, 抬腿就往外走,出門不久又去而複返。
“對了,年後的徭役名單,幫我去掉一人。”
“誰?”
“周元。”
陳林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片刻後,韓魁一腳踹開停屍房的大門,給幾位仵作嚇一跳。
“韓大人,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韓魁不想和這幫人糾纏,開門見山問,“劉典吏屍首在何處?”
“在這兒。”一位仵作指著角落。
韓魁上前,掀開白布。
劉典吏深陷的胸膛前,普通人去看,隱約能看出一道拳印。
但對韓魁這種高手來說,能看出的東西更多。
比如,這一拳的路數和威力,出拳者的修為等等。
“這家夥早年練過武,不過已經荒廢許久,肉身實力頂天凡境二重。”韓魁沉著眸子,仔細觀察這道模糊的拳印。
看著看著,他愈發覺得這一拳不簡單。
出拳者,武道修為不高,但武學造詣驚人。
“不會真是那小子吧......但是,憑他那天露的兩手,可做不到這種效果。”
武道難,其一難在破境。
但對於天材地寶當飯吃的世家弟子、宗門嫡傳,這一關不算很難。
其二,難在武學造詣,就是悟性。
同樣一門武學,悟性不同的人去練,效果天壤之別。
所以就有了“根骨強十分,不如悟性強半分”的俗語。
韓魁忽然來了興致,眯著眼自言自語,“難道他在藏拙?不行,得找機會試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