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潮縣城外十五裡。
一處不知名道觀廢墟,觀中支著幾十個大小帳篷,四周均是戒備森嚴的披甲悍卒,偶有戰馬嘶鳴聲、刀劍碰撞聲。
帳篷中央,一頂“蕭”字旌旗迎風颯颯。
蕭脂青借著清晨薄霧掩護,貓著腰潛入道觀。
眼看她就要鑽入一頂最精致的帳篷時,陰影中忽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咳咳——”
蕭脂青動作一僵,表情很尷尬。
“小姐,您又亂跑了。”咳嗽聲的主人走出陰影,是個面容蒼老的刀客。
蕭脂青吐吐舌頭,略帶著些撒嬌的語氣說道,“魏爺爺,道觀裡太無聊了,我出去透透氣。”
魏姓刀客走到她身邊,掀開帳篷,“當初,小姐與我、與老爺都有承諾,出門在外,不能夜不歸宿。”
帳篷裡,兩個丫鬟正急的團團轉。
“魏供奉!”
“小姐!您總算回來了。”
蕭脂青悶悶不樂,“遇到個煩人的家夥,害得我被一群地痞惡棍追殺,費了不少功夫才擺脫他們。
哼,下回再遇見那人,非要讓他也嘗嘗我今天受的苦不可。”
隻提了追殺,清官人、背鍋隻字不提。
這兩樣實在太丟人,難以啟齒。
魏供奉笑笑,沒有再追究。
徑直走到帳篷中央,那裡掛著一副地圖,以一座叫“渭都”的城池為中央,囊括周圍方圓上萬裡的土地。
“今天家裡傳來消息,一支燭龍教的余孽,正在往我們這邊潛伏,預估十天左右抵達觀潮縣。
家裡的意思,讓我們順手收拾了這幫余孽再回渭都。”
蕭脂青眸子一窒,“十天?那我豈不是會錯過新年的‘渭都燈會’......我爹肯定是故意的,他明知道我要去燈會比劍,才故意攔我不給回家。”
魏供奉有些無奈的勸著,“小姐,以您的身份,就燈會上那些膏粱子弟,哪敢對你動真格?
每次都是您收不住手,給人弄得一身傷,惹出一攤子麻煩事。
您今年就消停些,別去給老爺添亂。”
蕭脂青還想辯解,“什麽不敢對我動真格,明明是這幫不學無術的紈絝公子哥沒本事。”
魏供奉搖搖頭,平靜的說道,“前兩天,白家大少爺突破武境,踏入先天了。”
蕭脂青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白應恭......先天?怎麽可能,去年燈會比劍,他才凡境七重,比我還不如。”
魏供奉長歎一聲,“我們都被他騙了......這個白應恭,不單武道天賦過人,心機城府更是難測,始終在藏拙。
不到二十五歲就突破到先天境,渭都數千年的歷史中,屈指可數。
附近的大小隱世宗門,最近頻繁在渭都走動,都想要招白應恭入門。”
蕭脂青不吱聲,內心震撼的無以複加。
“那白應恭,是否選定了要拜山的宗門?”
魏供奉:“天下劍首,觀劍峰。”
蕭脂青捂著嘴,“果然......只有名動天下的觀劍峰,才能入白應恭的眼吧。”
魏供奉:“只是觀劍峰地處江南,離咱們苦寒北地少說十萬裡,白應恭一時半會兒去不成。
老爺和渭都幾大世家的當家,想借白應恭的突破,籌劃一件大事。”
蕭脂青驚疑道,“什麽大事?”
魏供奉:“把渭都方圓萬裡的青年才俊集中起來,學新年燈會的比劍,辦一次規模更大的盛會。
一方面是讓咱們世家子弟練練手,檢驗這些年武道修煉的成果。
另一方面,是想看能不能沾白應恭的光,讓觀劍峰再多招些弟子。”
蕭脂青點頭。
北地苦寒,武道沒落。
最厲害的幾個宗門,都列不進天下前二十。
比之天下最富庶繁榮的江南,簡直是天壤之別。
讓北地出身的年輕人,能有機會,進入有“天下劍首”美譽的觀劍峰,確實是一件極為重要事情。
想到這裡,蕭脂青不由得露出一絲躍躍欲試的激動。
“這場盛會,我能參加嗎?”
觀劍峰,她也想去。
那可是天下劍客全都夢寐以求的劍道魁首、武學聖地。
魏供奉瞥了她一眼,“二十五歲之下,至少凡境九重。”
聞言,蕭脂青捏緊拳頭,一聲不吭走出帳篷。
片刻,道觀裡響起數道長劍破風的嗡嗡聲。
魏供奉撚著胡須,望向少女練劍的倩影,輕聲呢喃起來。
“小姐,其實您的天賦不比白應恭差,就是太貪玩。
年僅十七歲的凡境八重,多少人想都不敢想啊......再給您幾年時間,未必不能比肩白應恭。”
......
劉典吏的庭院,書房中。
黑鯨幫少幫主面色陰翳的盯著兩具屍體。
“究竟發生了什麽?”
身邊手下立即匯報昨夜的經過,“昨夜,送兩位清官人來此馬車返回藝女館,我們的弟兄發現裡頭藏著個暈倒的清官人。
得知馬車內還有‘白眉煞星’,就立即帶人趕來,恰好撞見‘白眉煞星’行凶。”
另一位手下補充,“保護劉典吏的弟兄,全都被下了瀉藥,那天晚上全在竄稀,根本沒能力阻止凶手殺人。”
少幫主氣極反笑,“你們是豬腦子嗎?
‘白眉煞星’既然能假扮清官人進來殺人,為什麽還要下瀉藥?”
兩位手下驚愕不已,有些手足無措,不知怎麽回答。
是啊,既然扮成清官人就能騙過守衛庭院的黑鯨幫成員,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下瀉藥?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接著,少幫主走到那黑鯨幫小頭目的屍體前。
“他的五髒六腑被一拳轟碎,一看就是個擅用拳法的高手所為......‘白眉煞星’擅長使劍,根本不是一個路子。”
忽的,他發現黑鯨幫小頭目的手裡,似乎抓著什麽東西。
掰開僵硬的手指,一塊黑色碎布出現在眼前。
少幫主眉頭一亮,“那‘白眉煞星’昨夜穿的什麽顏色衣服?”
“好像......是白色!”
“這兩人, 不是‘白眉煞星’所殺。”少幫主捏緊黑色碎布,表情猙獰,“去沿著集體腹瀉的方向查,把那幫吃乾飯的廢物挨個審問一遍。”
手下應聲而去,片刻後返回。
一進門,極為興奮的呼喊著,“少幫主,問出來了!
他們喝的酒有問題,裡面加了瀉藥。”
少幫主反問,“酒哪來的?”
手下:“說是劉典吏為了犒勞弟兄們,特意讓下人去酒肆買的。
我問過府上管事,劉典吏從沒提過這個要求。”
接著,手下又補充道,“每次來送酒的都是同一人,剛開始大家都很警惕,久而久之就放下戒心了。”
少幫主咬牙切齒的說,“拿著酒壇,給我一家家的酒肆問,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送酒的人找到!”
劉典吏的死,對黑鯨幫是不小的打擊。
作為直接幫助黑鯨幫運送死囚的聯絡人,他的存在,是黑鯨幫這些年,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保障之一。
另一重保障,是收買對方幫派的骨乾。
蘿卜加大棒,雙管齊下。
“劉典吏一死,衙門的死囚運送就要擱置......不行,得趕緊去找縣令。”少幫主眯著眼,盤算著這件事的影響,“縣令那個老狐狸,肯定會借機敲竹杠。”
找個人代替劉典吏不難。
難的是讓縣令點頭,安排自己這邊的人坐上那個位置。
這得花一筆不菲的銀子。
“不管你是什麽人,別讓我逮住你......否則,我鐵定活剮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