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周元走不急不緩。
急也沒用,手上拿的東西太多,還要防備尾隨身後,隨時準備下手的盜幫成員。
忽的,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
“讓開,衙門辦事!”
“全都讓開,不要擋路!”
周元扭頭,見到一乾捕快匆忙奔跑著,粗略清點過去,有三四十人。
人手佩刀,有些還披甲持盾,個個神情緊張。
他們奔跑的方向,正是周元家所在縣東面。
“出什麽事兒了?”周元的神經像被什麽東西忽然挑動,內心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得趕緊回家看看。
便踏步跟在捕快身後,蹭著他們留下來的開闊道路。
越往前去,情況越混亂。
時不時有百姓迎面撞過來,面露恐懼,驚魂難定。
街巷裡的商鋪攤位一片狼藉,像是被人故意砸爛。
許多受損失的小販小商無助地蹲著哀嚎。
“這裡......怎麽會這樣。”周元愕然,摸不著頭腦。
誰乾的?
難道是地下幫派打砸商鋪?
再往前去。
街道被衙門捕快封鎖,任何人無法通行。
擠在看熱鬧的人群裡。
周元顯得有些擔憂,不知道姐姐和小妹如何,有沒有受到傷害。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怎麽回事兒?怎麽好端端地,忽然把鬧市砸了。”
“我聽說,是黑鯨幫和猛虎幫搶地盤,兩邊的人馬就在前頭決戰呢!”
“這麽刺激,你們說,黑鯨幫和猛虎幫誰能贏?”
“肯定是黑鯨幫。上個月,猛虎幫糾集本地七八個小幫派,圍攻黑鯨幫都失敗了。”
“咱們本地的幫派不行啊,被一個外來的幫派打的抬不起頭。”
“我有個親戚就在黑鯨幫混,黑鯨幫無條件給幫眾傳授武學,哪怕最底層的小嘍囉都會一招半式,比本地幫派強多了。”
“那倒是,這下咱們老百姓要遭殃咯,黑鯨幫做事蠻狠霸道,比本地幫派狠多了。”
周圍一陣長籲短歎,氣氛很低沉。
自從黑鯨幫崛起以來,觀潮縣底層百姓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本地幫派,大量幫眾都是本地人,在縣城裡誰還不沾點親帶點故呢?
他們做事,很少會把人往死裡逼,都是圖財。
畢竟鄰裡鄉親,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做太狠自己也討不到好。
黑鯨幫不同,很多成員都不是本地人,他們不單圖財,還害命,完全不像幫派作風。
就說收例錢,本地幫派很守規矩,該多少就多少。
黑鯨幫則是想收多少就收多少,純看心情。
你不給,那你生意別做了。
一股子山賊馬匪的味道,不計後果,不管身份。
“快看,出結果了!”有人忽然高喊。
循著那人指著的方向看去,一棟其貌不揚的大院門前,原本高掛著的獅子圖案旗幟被摘下。
一條漆黑的旗幟升起,殷紅的“鯨”字隨風飄揚。
“完了,猛虎幫滅了。”
“觀潮縣變天了。”
周元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心情有些沉重。
細致一點看待這事,對他來說是壞消息,畢竟他和黑鯨幫有矛盾。
萬一哪天再碰見那群地痞,難以避免的要引發衝突。
這是原主惹下的債,逃不掉。
片刻後,大院那邊跑出來,幾個身著黑色幫派服飾的人,對著封鎖街道的衙門帶隊捕頭,一陣竊竊私語。
而後,那捕頭笑眯眯接過什麽東西塞進懷裡,朗聲道。
“封鎖解除,這條路現在能通行了!”
人群烏泱泱的向前湧。
周元被人流裹挾著,沿途所見,慘烈駭人。
濃鬱的血腥味彌漫在街道上。
黑鯨幫的成員正在處理屍體和傷員,那些一看就活不長的,乾脆了當的扭掉脖子,絲毫不拖泥帶水。
不時還有幫派頭目謾罵呵斥。
叫人不堪直視。
強忍著胃部的不適,周元捏著鼻子迅速穿過街巷,快速走向自家老宅。
確認周圍沒人尾隨後,他才擠進門扉,插緊門欄。
“二哥!”不知從哪兒忽然竄出來一團胖乎乎的玩意兒。
周元低頭,那團玩意兒已經像王八似的纏住自己的右腿。
“抱抱——騎馬——”小寶鵝稚嫩的嗓音響起。
周元這會兒根本沒心情,黑鯨幫的殘忍手段叫他心驚。
於是便抖了抖手裡的大小包,勉強擠出笑容,“二哥給你帶了禮物,先進屋!”
小寶鵝一聽,眼睛直了,“好耶!”
兩人進到屋內。
周韻從廚房探出腦袋,略顯責備地說道,“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吃午飯?給你留的飯菜都快涼了。”
“去宋家掙錢了。”
然後,在小寶鵝期待的目光下,將手裡的大包小包放下。
“姐,你也來看看,這裡頭有你的東西。”
“有我的東西,什麽東西?”周韻擦乾手上的水漬,滿臉疑惑走到面前。
拆開包裹,她呆住了。
“姐,這些胭脂都是給你的。”周元指著每樣東西,依次說道,“這些衣服,大的給你,小的給小寶鵝。”
說罷,再從懷裡掏出掏出四兩碎銀,遞到周韻手心。
周韻瞪大眼珠,難以置信看他。
四兩銀子,至少未來三個月衣食無憂了。
“我去宋家舉鼎,獎了我五兩銀子,要是全給你,你肯定不舍得給自己添置衣服、買脂粉。”
恍然回過神,周韻拿起一盒精美的唇脂,像對待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一樣捧著,再小心翼翼打開蓋子。
她低頭探出食指,輕點出一小層。
望著鏡中自己的模樣,忽然濕了眼眶。
那一抹鮮豔的紅,不僅是唇脂的顏色,亦是濃厚的親情顏色。
然後,抬頭看周元,憋了半天隻蹦出一句,“浪費錢,下次不許買了。”
說罷,拉著小寶鵝進到裡屋換選衣服。
清脆的嬉笑聲,悅耳怡人。
周元露出難得的笑臉,抽身進到廚房,狼吞虎咽消滅周韻的“傑作”。
有湯有菜,色香誘人,米飯軟糯不膩。
一頓美餐飽腹後,再次點開人物面板。
【周元,
——境界:凡境(一重)
——武學:
周氏擒拿手(二層,圓滿)
風虎拳(未入門)
——精元:20】
“吃飽了,該好好練功。”
周元步入院子裡,一板一眼開始演練周氏擒拿手。
大約一個時辰過去,才喘著粗氣停下,去看文字面板,除了見底的精元,毫無變化。
不看這些呆板的數據,閉上眼仔細感受身體。
有些變化,不多。
隻力量有些許提升。
再想到觀潮縣的亂象,周元不免憂愁起來,一屁股墩坐在門檻上,抬頭望天。
昨夜的風雪今早剛歇,才過正午不久,雲層又厚重起來。
一場更烈的雪蓄勢待發。
十二分的灰度壓著天,嘶鳴的風聲時亢時淺。
遊蕩的雪降像頑皮的孩子,乘著風兒落入少年的眉間。
周元抹開額頭的雪花,那種特殊的冰涼觸感旋即化開,脾人心肺,消解幾分愁苦。
少頃。
落雪連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