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找韓大人!”周韻回到家中,憤憤不平道,“請他出面,這件事情一定能平反昭雪。”
她並未意識到,這徭役布告中蘊藏的威脅和殺機。
仍舊天真的認為,找一位有權勢的大人物出面,就能了結此事。
周元隨手拎起門口的菜籃,晃了晃裡頭仍舊帶著新鮮露水的蔬菜,“姐,我餓了。
徭役的事情,我去辦,你就放心吧。”
這會兒,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
請旁人出面調停,只是下下策。
只要劉典吏還活著,周家的麻煩永遠都不會消失。
想一勞永逸解決這事兒,只有果斷掐滅源頭。
餓到兩眼昏花的小寶鵝,也跟著嚷嚷起來,“飯飯,餓餓——”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都快長成豬了,還吃!今天中午隻許喝湯,不許吃飯吃菜。”周韻心情不好,氣呼呼道。
小寶鵝愣住了,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嗚嗚嗚——”
“還哭?你再哭,湯也不許喝。”
小寶鵝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拉著個臉。
“小寶鵝也不想長胖,我就是忍不住嘛,姐姐做的飯菜太好吃了。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姐姐的手藝?”
“姐姐的手藝好沒錯,可是小寶鵝的身材也很重要。”周元拎起一團肉球,將她穩穩地拖在脖頸。
“長大了,你難道不想和姐姐一樣漂亮大方?”
小寶鵝咬著指頭,含糊不清的說著,“不想,小寶鵝不喜歡,瘦成竹竿有什麽好的,風一吹就飛到天上嘞。”
“那你想變成什麽樣?”
“唔——騎馬的女將軍,多好?二哥,咱們上陣殺敵咯,駕——駕——”
“好啊,把二哥當大馬。”
“哈哈哈哈哈,小寶鵝要做女將軍咯,二哥給我當大馬,大姐給我當丫鬟!”小寶鵝在周元的腦袋上放肆舞著身子,得意忘形的不行。
這番話剛說完,廚房裡就傳來一陣蘊含‘殺意’的冰冷嗓音,“小——寶——鵝——”
“二哥,快放我下來!”小寶鵝急了,她想跑。
就口無遮攔這事兒,她的屁股沒少挨打。
可周元哪會包庇她?
在周家,長姐如母,周韻就是規矩,就是家法。
“姐,小寶鵝說你是丫鬟。”周元看熱鬧不嫌事大,拎著肉球探頭進廚房。
七八平見方的廚房裡,周韻一人分飾多角,燒火、翻鍋、洗菜、切菜、掌杓......小小的屋子裡,一道道工序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挽起被柴火熏燙的發絲,周韻嗔怪道,“你什麽時候也學會火上澆油了?”
用手把小寶鵝晃的嗷嗷叫,周元眨眨眼,“趁她還小,抓緊欺負欺負她,要不等她長大了,就該她欺負我了。”
“噗——”周韻聞言,庫呲笑出聲。
“小寶鵝,不許亂跑,幫我添柴火。”
聞言,小寶鵝蔫下去,像打了敗仗的俘虜,老老實實蹲到灶台後。
委屈巴巴地添柴,肉嘟嘟的小嘴一鼓一癟,可愛的很。
接著,周韻指向桌角,“那兒有兩壇好酒,觀潮縣最好的青稞釀,你給韓大人送去。”
“這是......”周元撓撓頭。
“上回韓大人幫了我們兄妹,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這兩壇酒是送他的。”周韻語重心長叮囑,“還有,你被徭役征用的布告,一並請他問問,興許有辦法。”
周元沉吟片刻。
他這個姐姐,有主見的很,凡事都能拿出不錯的主意。
只是徭役這事兒,她看的簡單了。
不過,借著給韓大人送酒的名義,打聽一些關於劉典吏的情報線索,倒是絕佳的好機會。
要是機會合適,直接除掉更好。
於是笑著應下來,“姐,我知道了。”
“再拿一吊錢,孝敬守門衙役。”
周元照辦。
拎起兩壇酒,緩緩沒入風雪。
......
一路蹣跚,來到縣衙門口時,周元連眉間都凍上霜。
“我找韓魁,韓大人。”
守衛縣衙的衙役垂眼瞄他,不耐煩的很,“什麽晦氣玩意兒,衙門是你家?韓大人不見客。”
周元低著頭,遞過一吊錢,“勞煩通稟一聲。”
見到好處,那衙役瞬間改掉臉色。
笑眯眯道,“你叫什麽名兒?”
“周元。勞煩幫我帶句話,韓大人與我有恩,今日是來報恩的。”
“你等著啊,我這就去稟報。”
周元盯著他急匆匆的背影。
不禁腹誹,難怪觀潮縣官府無作為,衙門裡全是這種勢利眼,有作為才怪。
也活該,在觀潮縣的三股勢力,官府、地下幫派、世家中,就數官府最羸弱。
誰都可欺。
百姓賦稅被各大幫派蠶食,逐年縮水,官營的鹽鐵、酒馬生意更是被世家的走私衝擊。
再過些年,觀潮縣衙門真就成擺設。
“進去吧,韓大人同意見你。”片刻,那衙役去而複返。
周元拱手,順著小路來到地牢門口的獨棟小樓前。
樓前有兩間房,一間房的木門嶄新如初,門上印著七八道腳印。
另一邊是舊門。
不用想也知道,舊門屬於韓魁,劉典吏可沒膽子踹他的房門。
“這韓大人倒是個真性情,就衝著這些腳印,值得敬佩。”周元莞爾,能看出來,這位韓大人對劉典吏的不滿也不是一天兩天。
踹門是家常便飯。
咚咚咚——
周元輕叩舊門扉,“韓大人,我是周元。”
“進來吧。”
推開門。
屋裡燒著炭火,七八個酒壇滾在地上,酒漬到處都是。
韓魁閉著眼,躺在冬搖椅上,兩條腿互相架著,晃呀晃。
“找我什麽事?”
周元遞出兩壇青稞釀,韓魁瞥了一眼,表情有些冷。
“我姐說,您幫了我們兄妹,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這兩壇酒是送您的。”周元原話傳達,未加修飾。
韓魁發白的須眉微微抖了抖。
“倒是個知恩圖報的實在娃娃,不過,老夫何時幫過你們?無稽之談。”
周元尬在原地,手裡這酒不知如何是好。
韓魁見他窘迫,意味深長的又道出一句,“今天來,不止給我送酒這麽簡單吧?”
周元更尷尬了。
悶了片刻,收拾好心情,坦然答他,“我姐還叫我問問您,衙門發的徭役布告,為何有我的名字,我們周家只有我一個男丁。
就算三丁抽一,也輪不到我家。”
聽著,韓魁露出一絲不愉,“你姐叫你問?事事都靠你姐拿主意......不如乾脆叫你被抓去幹徭役,免得給你姐添負擔。”
韓魁對周元的說辭,很不滿意。
當日出手,全是因為周韻的年齡相貌,很像自己早夭的獨女。
動了惻隱之心。
面對韓魁嘲弄譏諷的語氣,周元不急不惱,因為這話韓魁說的在理。
事事都靠自己姐姐拿主意,確實不光彩。
於是,搖搖頭對韓魁說,“我姐叫我帶話,那我就得一字不落的給您帶到。
您是恩公, 她是我姐,我在中間傳話,怎能刻意扭曲?”
韓魁眼睛睜開,平靜看著他,“怎麽?你有別的想法。”
周元二層風虎拳出手。
衝拳向天,隱有虎嘯。
須臾收手,平靜與他對視,“解決此事,我有自己的辦法。”
“嗤——風虎拳而已,不算什麽稀罕武學,省省吧,小子,你還嫩的很。”韓魁閉上眼,穩若泰山。
韓魁說的輕巧寫意,聽在周元耳裡卻恍如晴天霹靂。
我只出一拳,他怎麽能一眼看出我的武學?
立即警惕起來。
心跳陡然加速,呼吸兀的急促。
“緊張什麽,你的武道進境我也一清二楚。”韓魁隨手拎起一壇酒,隻痛飲半口就見底,“武道走到我這種程度,再去看你這樣的雛兒,就沒啥秘密。”
“請前輩賜教。”周元見他似乎並無惡意,立即將手裡的青稞釀遞上。
韓魁滿意地拆開酒釀,咕嚕咕嚕飲了個痛快。
“凡境九重,武境三關,開竅登先天,日月星辰攬在手,何人敢稱王?”
說罷,抹了抹嘴角,露出幾顆黃兮兮的老牙笑道,“爾不過是初涉武道草莽少年罷了。
天下事多如牛毛,你能全應付的來?”
聞言,周元搖頭。
試問天下豪俠。
誰不是從初涉武道的少年一路走來?
旋即,他昂起胸膛,抽掌化拳,“前輩這話不對,自古英雄出少年。
足下縱有熱土萬裡,我敢往,天上饒是宮闕九重,我亦敢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