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震寰宇的“無冕女王”與風頭一時無兩的礦石大亨緊緊依偎在一起,男方高大英俊,女方光彩奪目,在不知內情的人從旁看來,真是好一對兒璧人。
只可惜,兩人耳鬢廝磨,看起來極盡親密曖昧的動作之下,是冷酷現實的輪番試探。
“夫人,開門見山的說,您是否也覺得,在尊上編織的這張大網之上,你我的位置並不公平呢。”
瓦哈格·科曼深情款款的注視著懷中的女伴,嘴唇微不可動的向她發問。
“商人從不關心生意是否公平,我們只在乎是否有利可圖。”
伯恩斯夫人輕聲回應。
“但我們付出的太多了,夫人。”
他張開臂膀,任由這位真實年齡不為人知,外貌依舊如同少女般美麗的女人如蝴蝶般飛旋出去。
她的紗裙恰到好處的飄起,讓那些綴連在層層裙擺上的昂貴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讓人目眩神迷的色彩。
不需要他用力,這位吸引了全場男士目光的女士就又重新投入了他的懷抱。在那顆美麗的腦袋順勢靠在自己肩頭的瞬間,大礦石商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那些男人們不約而同的一聲歎息。
他在心中嗤笑不已,若是能夠選擇,他倒寧可和不遠處那個腳步笨拙,已經踩到自己男伴不下十次的女孩相擁起舞。
“看來,你背後那幾位對自己能否爭取到足夠的話語權不是很有信心啊。”
“無冕女王”仰起臉注視著他,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另外,順帶一提,那邊那個姑娘是內務部秘密行動處今年最優秀的畢業學員,嘖嘖,這演技確實比她的舞伴好多了。”
瓦哈格·科曼面色一凜:“相比於總商會的深厚底蘊,我們只不過是拿著金子走過鬧市的頑童罷了。”
他的手從伯恩斯夫人的肩頭滑落到她的腰間,輕聲但冰冷的說道:“但如果有人覬覦這些黃金,最好有一副足夠結實的體格。”
伯恩斯夫人滿臉天真的凝視著對方的眼睛;“那麽,既然礦業協會財大氣粗,為何不試著為自己爭取一個更‘公平’的位置呢?”
感受到背後那雙手忽然遊移至一個有些失禮的位置,她的臉色忽然陰沉了下來。
大礦石商的手指在“無冕女王”的腰窩上輕輕一按,換來後者身體的猛然一顫。
“夫人,請允許我提醒你,在隔離帶中不再需要任何的星際貿易,但依然離不開礦業協會的采掘技術。”
她那雙綠寶石似的眸子在一瞬間突然黯淡了幾分。
“談談你的提議吧,各位理事都會有興趣考慮一下我們共同的未來。”
“明智的決定,夫人。”
瓦哈格·科曼後退一步,俯身輕吻她的手背,隨後轉身離去。
首府星帝國大廈,273層裝飾華麗的客廳裡,一老一少兩個人影正相對而坐,壁爐裡用全息影像模擬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與傳統壁爐一般無二的熱浪短暫驅散了盤踞在這間辦公室內的陰冷寒意。
年輕的那個身影正是早早離開酒會的副總長艾肯·佩雷茨,他坐姿筆挺,神情恭敬的向面前的老者匯報著自己得到的情報。
“老師,帝國總商會和礦業協會都已經倒向‘尊上’一方,帝國的六大商業體中,只有武器貿易委員會明確拒絕了‘尊上’的邀請,其他三家尚在觀望。”
面容模糊不清的老者用略帶傷感的語氣緩緩開口:“眼下,帝國的分裂已經不可避免。眾人皆知,王朝沒有永恆,但這個國家建立之初的理想,這麽快就已經被私欲徹底蛀蝕,還是令人神傷啊。”
“老師,我要不要調動內衛部隊加強那一處基地的防禦?畢竟尊上下一步行動的目標已經很明顯。”
艾肯·佩雷茨恭謹的征詢著老者的意見。
他在火光的映照中,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不必了,隨他們去吧。不要進行無謂的內耗了,我們要為最終之戰盡可能的保存下每一分元氣。”
“是,老師。”
在外人面前一向獨立果決的副總長低頭領命,如同領受教誨的小學生。
“對了,衛戍艦隊那邊,你要敲打一下,給他們的‘尊上’提個醒,投靠了他們的人他們盡可以帶走,但主力艦一艘也不允許離開駐地,明白嗎?”
“明白了,老師,但是現在軍部被滲透的實在嚴重,我很難確定到底能夠信任誰,恐怕……”
老者微微一笑:“你啊,在我面前就不必如此藏拙了,去找那些消息靈通的生意人吧。沒了帝國艦隊,他們手裡的武裝力量自然就變得舉足輕重了,這是一個雙贏的交易。”
艾肯·佩雷茨猛地站起來,在老者面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是,老師,我馬上去辦”
地面上的酒會散去,杯盤狼藉,名貴的桌布上滿是汙漬,忙碌的仆人毫不憐惜的將它們打包起來,統統扔進了粉碎機。
在這歡宴結束後的混亂寥落中,戴著面具的顧問悄然出現在長廳中。上百個來回走動的仆人似乎都沒有注意到他,任由他走到了長廳的最深處,奧斯維德爵士與貴賓們把酒言歡的那張圓桌旁。
須發皆白的老貴族正在自斟自飲,對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似乎沒有表現出絲毫意外。
“進展如何?”
奧斯維德爵士咧嘴一笑:“好極了,每個人都各懷鬼胎。”
“尊上不會在乎他們的小心思,只要他們今晚來到了這裡,就已經向尊上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顧問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缺少保養的老舊樂器。
老爵士點點頭,表示自己讚同對方的觀點。
“那麽,尊上決定正式開始計劃了?”
“少問,多做。”
慘白面具下傳來冷漠的回答:“另外,莊園裡的每一個人都要重新審查,奧斯維德家族的人也不例外。”
奧斯維德爵士那隻保養極好,連皺紋都不見多少的的右手猛地抓緊了天然水晶雕刻成的酒瓶,指節因用力過猛而泛出青色。
“當然,謹遵尊上的意志。”
老爵士強行壓下了嗓音中的一絲顫抖。
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的顧問淡淡的掃了他和他身後的黑暗中某處一眼,隨即沒入廊柱和雕塑堆疊成的層層陰影之中。
慢慢地喝完了最後半杯陳釀葡萄酒,奧斯維德爵士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把自己面前的純金托盤擺正,從懷中取出了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件和一袋白色的粉末放在托盤兩端,他把用羊皮紙製成的契約書一點點撫平,從頭到尾又通讀了兩遍,然後輕輕拍了拍手掌。
身後的黑暗中,忠心耿耿的管家聞聲出現;“有何吩咐,老爺。”
“把這個托盤給老四送去,記得,不要讓他母親知道。”
“是,老爺。”
管家伸手接過托盤,如貓一般輕捷的再次退入黑暗之中。
不出奧斯維德爵士所料,他那個一向叛逆的兒子毫不猶豫的簽下了脫離家族的契約,徹底拒絕了尊上的最後邀請。
在他落筆之後,那個為奧斯維德家族世世代代服務的忠誠管家此生最後一次向他鞠躬行禮,隨後轉身離開。
半小時後,一架小型穿梭機在奧斯維德莊園後山的停機坪上起飛,它沒有打開任何燈光和通信設備,無聲無息,像一只在黑夜中覓食的貓頭鷹一樣劃過了遠方的山脊,朝著遠方航去。
但還沒等這架穿梭機離開奧思維的家族的領地多遠,便被數架黑色隱身塗裝的武裝空艇逼停,片刻之後,全身緊身衣的蒙面特種士兵就將管家和一個穿著華麗衣飾的年輕人拽出了駕駛室。
借著探照燈的光線, 士兵們一眼就認出這個年輕人並非任務目標——奧斯維德家族的四少爺。
他們似乎沒有任何意外,只是勒令兩人在穿梭機的起落架前跪好。
臨刑前,管家環顧一圈,沒有看到顧問的身影,心中歎息,四少爺恐怕凶多吉少。
此時,奧斯維德莊園毗鄰的湖泊岸邊,一處蘆葦叢下突然冒出了成串的氣泡。
那個浮出水面的人影先是警惕的向四周掃視了一圈,隨後用盡量不發出聲音的動作快速遊向岸邊,終於踏上堅實的土地,他長出了一口氣,不經意間瞥見了對岸矗立著的宏偉莊園。
他不帶絲毫留戀的收回視線,解下自己背在背後的防水包,翻出一套探險裝備套在自己身上。
當他系好山地靴的最後一條綁帶,準備起身出發,一張慘白的面具突然佔據了他的整個視線,幾乎把他嚇得跌坐在地上。
“晚上好,奧斯維德先生。”
戴著面具的顧問主動向他打起了招呼,語氣輕松地像是在夜間散步時不經意遇見了熟人。
“這個季節的水溫倒是很適合游泳,不是嗎。”
嘶啞的聲音自顧自的與他攀談著。
“你的父親,慷慨的奧斯維德爵士,非常慈愛,可以說是一位十分稱職的父親。但是很遺憾,這份慈愛讓他對尊上沒有做到完全的忠誠。”
顧問在黑暗中小步的踱著圈子:“但誰叫我欠了你父親一個很大的人情呢,我很願意替他彌補這小小的……錯誤。”
“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樣,替他考慮,好嗎,奧斯維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