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密布的烏雲如同一層層又一層的墨布,交替著遮蔽了天空,瀟瀟暮雨帶著幾分悲涼,斑駁了時間的滄桑
在朦朧與陰影的夾縫中,一個小小的身影躲在窗戶下面,靜靜地看著幾米之外的,另一個世界
發裂的牆壁與汙穢的地板能帶來的只有徹骨寒冷,外面有麵包的香氣,有花朵的鮮豔,有飛鳥的自由
明暗交錯的房間裡,男孩孤獨的站在現實與夢境的分割處,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酒水的氣味,一雙死灰色的眼睛深深陷在灰白色的頭髮下,不時閃爍起的光芒也很快溺死在那片沉寂的灰色中
消瘦的臉頰灌骨凸起,高挺的鼻梁,嘴角掛著一抹悚然的嫣紅,身上穿著洗的失去漸漸顏色的衣裳,補丁裡面還打著補丁
不知不覺間,一滴晶瑩的血滴到地板上,開出一朵鮮紅的花朵,伴隨著輕微的刺痛,男孩被拉回了冰冷潮濕的現實,他伸手摸了摸嘴角,蒼白的手指上,鮮紅的血液觸目驚心
“好餓啊...”
當饑餓形成習慣,對食物的渴求也逐漸癲狂
忽然間,門外“咕嚕咕嚕”地滾過了一個空酒瓶
“索妮婭!”他朝著門口喊了一聲,話音未落,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口閃出
那是一個同樣瘦弱的女孩,一頭米白色的秀發束在腦後,簡單扎了個馬尾,蔚藍色的眼睛清澈如映照在湖水裡的天空,五官雖還稚嫩,卻也能勾人心魂,如同古老壁畫裡的女神一樣美麗,只是臉上幾道灰塵破壞了風景
“怎麽了?利威斯特”
索妮婭大大咧咧的說道,上衣的口袋裡鼓鼓的
“你口袋裡裝的什麽”利威斯特問道
“沒……什麽也……”索妮婭好像想到了什麽急忙改口“沒什麽”
利威斯特平靜的看著女孩,索諾婭心虛的躲閃著目光
“咚”
利威斯特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殼,無視了她弱小的反抗,從口袋裡取出一枚玻璃球,光滑的表面還殘留水滴,顯然是仔細衝洗過
從利威斯特記事起,索妮婭就很喜歡亮閃閃的東西,碎掉的玻璃,陽光下的硬幣,沙灘的小小石子,並且每次遇到這些東西都會忍不住把它們帶回家
“在這放著太浪費啦,不如帶回來給我們家增添一點光亮!”索妮婭的看著它們時,眼裡的光芒比寶石還要的璀璨
不過自從利威斯特半夜被一個小石子硌醒後就再也不允許她再帶這些東西回來了
太陽拖著高大的身軀緩緩而落,黑夜裹挾群星接管天空
大門打開,一個高大的男人拖著身體走了進來,黑發黑瞳,身著粗布麻衣,寬大的衣服下,男人的身材略顯瘦弱
萊斯頓喘著粗氣坐在破爛的沙發上,他每天五點起床,去城裡做勞工
他的心已經死在了那個夜裡,一種名為愛的束縛驅使身體繼續苟延殘喘的活著
與往常不同的是,這次萊斯頓胸前的衣服鼓鼓的,手裡還提著一個瓶子,萊斯頓把酒瓶放在桌子上,從衣服裡掏出一個紙質包裹
“生日快樂”萊斯頓肮髒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容,輕輕撫摸著索妮婭的秀發
隨著包裹的打開,一股香氣彌漫在空氣中,兩個孩子不約而同的吞了吞口水裡面靜靜的躺著一隻烤的焦黃的烤雞,金黃的外殼點綴著點點綠色的調料,如同畫布上清晨的朝陽與翠綠的森林,烤雞的香氣仿佛實體化了,輕柔的如同霧氣,纏繞在鼻尖
利威斯特第一次對食物的氣味這麽著迷,它不再是路旁只能遠看不可接觸,這是屬於他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小塊雞肉,也是真真切切能感受到的
“我的…我的…我…”索諾婭流著口水含糊不清的喊道,萊斯頓臉上露出晦澀的苦笑,一閃而過
月亮悄然翻過窗沿,在不經意間帶動了時間
索妮婭打著飽嗝舒服的躺在床上擺出一個“大”字,平日的壓抑罕見的被衝散,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外面的街道愈發安靜,平日裡囂張的蟬此刻也收斂了氣息隱藏起來
“利威斯特,快看外面,外面下雪了”索妮婭一臉驚奇“明明才六月居然下起了雪”
“你看錯了吧”
“不可能”索妮婭突然興奮起來“我要去院子裡看看!”
利威斯特轉頭看下窗外,璀璨的夜空被“墨汁”塗抹覆蓋,陰沉的天空好像隨時都會塌下來
“睡覺,你要是敢出去,以後就在家陪我吧”隨著蠟燭吹滅,房間陷入了一片漆黑,索妮婭悻悻的縮了回去
“我渴了,幫我倒杯水”索妮婭突然發號施令道
“自己下來倒”他拒絕的乾脆利落
“今天可是我生日唉!”索妮婭撒嬌
“渴死你算了”少年冷笑著吐出冰冷的話語
索妮婭嘀咕著,路過利威斯特旁邊時猛地抬頭對他做了個鬼臉,慌忙跑了出去
索妮婭出去後,屋子裡安靜的令人窒息,時間仿佛都靜止了,就連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不見
“嘀嗒....嘀嗒....”
微弱的聲音傳入耳中,利威斯特轉頭看向窗台,一點晶瑩的雪花落在窗戶上,灰蒙蒙的雪花竟由一張張扭曲的人臉組成,令人不寒而栗,它們在哀嚎著,聲嘶力竭的扭動著,卻始終無法脫離雪花的束縛,最終融化成一攤肮髒的水滑落在窗框
不安的情緒漫延上心底,他猛地打了一個激靈,好像被潑了一身冷水
“那是什麽東西!”
一股詭異突然在空氣中彌漫開來,他下意識從枕邊抽出匕首,隨後一步步走到窗前將窗戶鎖上,在窗戶關閉的同時,男孩松了一口氣,就在他轉頭的一刹那,余光突然瞥見了他以前從未見過的的東西
斑駁的玻璃上,正爬一張蒼白的臉,眼睛瞪大,一片猩紅,面部肌肉扭曲如一團蚯蚓,在不斷蠕動,粘稠的口水正尖銳的舌頭滑落到地上
恐怖瞬間佔據了他的大腦,身體關節好像生鏽了,僵硬無比
怪物就這麽靜靜的看著屋內,利威斯特甚至能清晰的看見怪物眼睛裡頭髮絲粗細的蟲子,密密麻麻,遍布整個眼球
利威斯特愣在原地,彼此相互注視著,身體已經抖如篩糠,直到一聲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不睡覺看什麽呢?”利威斯特下意識回頭
索妮婭端著水杯走了進來,等他回過神時,窗外的人臉已經消失不見了
“外...外面..”利威斯特驚魂未定的指著窗戶
索妮婭好奇的湊了過來,黑漆漆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一片片灰白色的雪花從昏暗的天空飄飄灑灑
“窗外怎麽了?”
“沒事, 可能是我看錯了”利威斯特僵硬的拖動腳踝,一點點走回床上,窗外狂風呼嘯,不知是不是錯覺,他隱約聽見有微弱的慘叫,淒慘的叫聲夾雜著狂風的嗚咽,不禁令人毛骨悚然,一種無形的恐懼逐漸在屋裡回蕩
“啊哈哈...哈...呼..”索妮婭的呼聲稍稍帶來了些許安慰,利威斯特隻覺得心跳越來越快,他感覺窗外那個人的此時就在站在門外,猩紅的眼睛透過門縫正注視著他,他猛地睜眼,外面依舊是平靜的房間,什麽都沒有
在黑暗裡,男孩的右眼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裡面暗流湧動,不時的跳動流露出絲絲縷縷的霧氣,他沒有注意到,一抹銀色正如同藤蔓般延伸,不知何時竟悄然爬滿了整座房間
而不遠處的街道,一位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提著劍晃晃悠悠的走著,製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
一朵雪花飄到男人臉上“真是喝的多了,才六月怎麽可能下雪嘛?”男人眯著眼睛,感覺腦袋昏昏沉沉,這時他突然發現眼前不遠處竟站著一個“人”
“喂!這麽晚了還不回家在街上晃悠什麽,知不知道現在到了宵禁的時候了?”男人紅著臉嚷嚷,一隻手隨意搭在“它”的肩膀上
“臉都凍的這麽白了還不回家?快點滾回去,不然...”
話音未落,一隻利爪突然扼住了男人的脖子,男人還未反應過來,只見猩紅的眼睛不斷向自己靠近....
一陣冷風吹來,男孩不禁打了一個冷顫,用被子將自己包裹的更加嚴實
“希望明天是個好天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