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愣住了,冷汗遍布全身。
那張薄薄的紙上面寫著五個讓他如墜深淵的大字:
烈士光榮證!
這個證書一出,讓整個大院瞬間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就是一陣陣倒吸涼氣的嘶嘶聲。
那可是烈士光榮證,又叫光榮紀念證!
那賈東旭懷裡掏出來的錢,根本不用猜:
就是王大力家的烈士撫恤金!
“假的,肯定是你偷偷塞進去的,是你想要吞了我的錢!師傅,兩位大爺,你們得給我做主啊!”
賈東旭被嚇的六神無主,習慣性的要求助易忠海。
王大力同樣轉身問向易中海幾人:
“三位大爺,這事還需要再查嗎?賈家母子,就是趁著我發燒的時候偷竊我家的東西。不對,我當時人還在家,他們是當著我的面強搶。這是入室搶劫,罪加一等!”
證據確鑿,沒一個人是傻子,賈東旭那些蹩腳的理由,在如山一樣的鐵證下,顯得無比的滑稽。
不等這三位答話,一旁的許大茂又補了一刀:
“大力說的不錯,搶劫比偷竊罪名更重,我可是聽說,嚴重的是要吃花生米的。”
吃花生米這個字眼,對於平頭百姓來說只是茶前飯後的談資,可真落到自個頭上,那可是天塌了!
賈東旭癱軟在地,渾身提不起任何力氣。心跳不爭氣的在飛速加快,唯有一雙眼睛祈求著看向易中海。
與賈東旭一樣癱在地上的還有他媽賈張氏,和他媳婦兒秦淮茹。
人群中,三位大爺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絲絕望:
完了!
事大了!
入室行竊等幾件事兒。
這幾件事一件比一件大!
大到他們三位大爺根本無法插手。
眾目睽睽之下這事根本瞞不住,街辦、居委會甚至保衛科都要插手了!
他們仨被撤去管事大爺的職務,記過那是沒的跑了。
先進大院是再也不要指望。
扣薪,降工級,都算是輕的。
說不得,兩個罪名扣下來,他們要一起進去面壁思過!
要知道,僅僅是光榮證,王大力家,就有五本!
滿門忠烈啊!
在這一刻,整個大院裡的人才不情願的想起來:眼前這個即將成年的大小夥子,一家子可都是為國捐軀了的。
完了!
徹底完了,這下沒得跑了!
現在可是勞動人民最光榮的年代。
大家都是同志,都在為祖國建設出工出力,誰敢說自己高人一等?
一人當兵,全家榮光!
這可不是隨便喊喊,軍人在這個時代有著無與倫比的精神地位。
大院裡的聾老太,憑什麽被易中海捧成了老祖宗?
要大家必須尊敬愛戴這位孤寡老人?
還不是因為她早年在過草地的時候給組織送過草鞋?
她那個五保戶,在這起了大半的作用。
可想而知,軍人是何等的受人愛戴!
更別說烈士!
更別說烈士遺孤!
也就是以前的王大力心善,不與他們計較,才讓他們變本加厲。
換了別的大院試試?
但凡敢說軍人、軍屬一句壞話,被人暴打一頓,趕出大院那都是常態!
現在可好,賈張氏娘倆不僅搬空了王大力的家,還偷了烈士撫恤金跟光榮證!
這是捅了天大的簍子了!
某些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一旦居委會和街道辦知道了這件事,那他們平日裡去王大力家打秋風佔便宜的行為,必然會被查的一清二楚。
一個欺辱烈士遺孤的罪名,是無論如何也躲不掉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陰沉下來,看向賈家母子,恨不得將他娘倆生吞活剝了。
許大茂眼睛咕嚕嚕亂轉,而後露出一絲奸笑:
“立功的時候到了啊!你們三位大爺平日裡高高在上很是威風,這會看你們怎麽收場。說不定,院裡管事大爺的位置能落到我家老爺子身上,到那時候我許大茂可就是大院的太子爺了!”
許大茂左顧右看,見沒人注意他,悄默默的退了出去,然後溜到了大門口,飛似的跑了。
路上,他已經想好了說辭,要將三位平日裡跟他許家不對付的大爺徹底摁死。
檢舉三位大爺處事不公,欺辱烈士遺孤的功勞,他許大茂要定了。
另一邊,賈張氏見到錢裡面的光榮證,眼前一黑,好懸一口氣沒上來:
“不可能,我就是去你家拿點東西,根本沒碰這些東西。是你冤枉陷害我們!”
賈張氏癱在地上,一雙眼睛空洞無神,她愛佔便宜,愛胡攪蠻纏,可並不代表她蠢。
她敢打王大力家撫恤金的主意,也隻敢出於在王大力斷氣,沒有苦主的情況下。
但是這事悄默默的做跟被大庭廣眾之下扒出來,那是兩碼事。
這事被捅出來,可真的能要了命的。
現在,她是真的知道怕了。
“賈張氏!你還要狡辯,大家夥可都看到了,錢跟光榮證是從你兒子賈東旭的懷裡掉出來的。你們娘倆平時愛佔小便宜,只要不是太過分,大家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過去了。畢竟你家就賈東旭一個人工作,日子過的不容易。”
“可誰曾想,你們做事越來越過分了,連撫恤金都敢偷!
大家夥,對不住了,是我這個二大爺失察,才讓賈張氏這種壞分子乾出來這種事。我這就去廠保衛科檢討自己的失職,我劉海中有負組織與大家的信任!”
劉海中一臉的痛心疾首,讓一旁的閻埠貴瞪大了眼睛:
這劉海中?突然開竅了?這話是他那種大字不識得幾個的莽撞人說的出來的?
不行,可不能讓他一個人去保衛科,他要是先去了,來個以退為進,先一步在領導面前自我檢討,就衝他那個認罪態度,上面還能真的嚴罰他?那責任不得是我和易忠海扛下大半?
“他二大爺,同為院裡的管事大爺,這失察的罪過,不能讓你一個人擔了。我閻埠貴,慚愧啊。”
閻埠貴做出一副落寞的樣子,拍了拍劉海中的肩膀,那意思很明顯:
你劉海中,別想一個人悄默默的過去打小報告,有鍋得一起背!
這讓劉海中大為惱火,卻又無可奈何。
易忠海也歎息一聲:
“一起去吧!咱哥仨,這一次是真的失職了,我們愧對管事大爺這個職位, 愧對組織與大家夥的信任啊。”
作為人精,易忠海哪裡不曉得這兩位的打算。
想撇下他一個人扛雷?
做夢去吧!
他現在都有些後悔,為什麽要開全院大會,把事情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
要不然以他的能耐,這件事肯定能被他壓下去,最後不了了之。
同時心裡面也對賈東旭升起大大的失望:
平日裡偷奸耍滑也就罷了,佔王大力的便宜他也能當做沒看見。
哪怕是偷王大力家裡的撫恤金被發現,他易忠海也有把握拿捏王大力那個性子軟弱的老實孩子,讓他不會太過於計較。
讓他真正失望的是賈東旭這個缺心眼的玩意,偷人家錢,也不知道看仔細嘍,連人家的光榮證一塊拿了!
那個要命的東西,是能碰的嗎?
怎麽?想冒充烈士遺孤?
易忠海再一次對自己的眼光產生了懷疑。
賈東旭這個徒弟是完了,幾年的辛苦教導全部白費。
重新尋摸養老人的念頭在他心中開始扎根,發芽。
易忠海盤算完畢,正打算走,突然發現腳底一沉。低頭一看,賈東旭不知道什麽時候爬了過來,正抱緊了他的雙腿。
易忠海看著腳下的賈東旭,心裡掐死這個兔崽子的心都有,他在大院苦心經營的威望,這一下說不得要全部付諸東流。
到現在還想著拖他下水?
易忠海開始考慮如何將這件事對自己的影響降到最低:
“東旭啊,你...不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