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馬路上的車川流不息。
胡子拉碴的許楚提著剛從便利店買的快餐,在等紅燈。
他身上穿著件條紋襯衣,腳底踩著拖鞋,隨著紅燈熄滅,大咧咧地向自家小區內走去。
一回到家,許楚便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可樂,打開易拉罐後一飲而盡。
“爽!”
許褚打了個氣嗝,略有些臃腫的身軀隨意躺在人體工學椅上,他打開電腦,開始看自己最喜愛的國v。
“關注雪菲喵,關注雪菲謝謝喵。”
看著畫面上的皮套人,許楚露出按耐不住的微笑,就在這時,一旁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是老媽的電話。
許楚糾結了一會兒,才按下接聽鍵。
對面便傳來老媽關切的聲音:
“兒子啊,今年清明回來嗎?”
“回去,吧?”許楚遲疑。
電話那頭的吳美玲女士瞬間暴躁:
“回就回,不回就不回,吧是什麽意思?你還給不給你爸還有你爺爺奶奶上香啊,老許家可就你這一個獨苗了。”
“知道了知道了,回回回,一定回!”
許楚聲音有些不耐煩,弄得老媽更加氣急敗壞:
“還有,你說說你,都三十歲的人了,女朋友交不上,那麽好的工作也辭了,整天就呆在屋裡當窩囊廢,明明我以前那麽好的兒子怎麽變成這樣了!”
許楚頓住,轉手關了手機,從物理層面上拒絕掉吳美玲女士的絮叨。
他揚起身,眼神看向天花板。
是啊,他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大概從高考落榜開始吧,他原本光鮮的人生就開始走上了下坡路。
本該能考上重點大學的分數,卻在一夜之間直線下滑,最後草草去了個二本院校。
而隨著大二那年父親因為癌症離世,他也在學校內自甘墮落。
畢業後,找的工作雖然還算賺錢,可由於經常加班,壓力極大,許楚在堅持了兩年半的時間最終選擇離職。
之後便一直瞞著家裡在出租屋寫起小說,依靠積蓄勉強糊口。
至於女朋友?
大學時期倒談過幾個,畢竟臉擺在那裡,但只要對方新鮮感一過便都無疾而終。
許楚向來不太喜歡與人交流,在沒辦法提供情緒價值的情況下,分手後就只有他一個人很久走不出來。
到了寫小說的這幾年,生活更是兩點一線。
出租屋,便利店。
之所以不點外賣的原因,僅僅是在便利店的旁邊是個快遞驛站,每次取快遞時順帶買了吃的而已。
老媽找的相親拒了又拒,最終實在拗不過跟一個長得頗有姿色的二婚少女見了面。
據說還是自己高中時期的同學,但許楚對這女孩早已毫無印象。
結果好家夥,兩人剛坐到餐桌前,對面張口就要三十萬彩禮和西京市曲江的一套房。
許楚怎麽能拿得出手,但他還是強忍著問:
我要出這些的話,那你出什麽?
然後對面的二婚少女冷冷一笑,說看在許楚喜歡她這麽多年的份上,自己還有個孩子。
許楚起身就走,飯錢都沒去結。
畢竟誰讓他一口沒吃桌上就已經光盤行動了呢。
還有,自己什麽時候喜歡過她了?
……
“我的人生真是……一坨啊。”
許楚從回憶中清醒過來,想著要是能重來就好了,他這麽些年實在有太多愛而不得和意難平。
關掉電腦,許楚打算休息,可剛站起身來。
嗡——
大腦傳來嗡鳴,疼痛接踵而至。
該死,我這積勞成疾的頸椎病還有不堪重負的老腰啊!
許楚眼前一黑,瞬間暈死過去。
“……”
“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
“隨著稻香河流繼續奔跑~”
“微微笑小時候的夢我知道~”
“……”
許楚耳邊傳來明顯從廣播裡發出的悠揚歌聲,他覺得眼前的陽光有些過於閃耀了,以至於自己根本沒法看清眼前站著的是什麽人。
好像是個女生,穿著他高中時期的校服。
體態纖細,外套被她松松垮垮地綁在腰上,短袖下露出兩節潔白無瑕的手臂,姣好的面容讓陽光都平添了份暖意。
但隨著許楚視線清晰,看到女孩臉的那一刻,他心裡一陣大草。
這不之前相親見到的那個二婚少女嗎?
合著兩人還真是高中同學!
等等,高中?
許楚的意識終於清醒,他環視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片操場之上,並且周圍的環境讓他感到分外熟悉。
“許楚,對不起啊,謝謝你這幾年的關注,但我現在隻想好好學習。”
女孩好看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這還是她第一次被整個高三年級知名的高冷學霸表白。
而許楚腦子裡卻有些懵了。
他終於想起兩人之間的記憶。
二婚少女叫沈七顏,和許楚高中時並不同班。
堯城中學是當時許楚老家小縣城的一所重點高中,但依舊有些家庭優渥的學生被父母用錢塞了進來。
沈七顏便是其中之一。
而正因如此,她早早便用上了名貴的化妝品,以及學會高超的化妝技術。
若不是學校規定必須穿校服,恐怕她身上的靚麗一點兒也不會少。
但就算這樣,心機的偽素顏妝在這青澀懵懂的高中時期簡直絕殺,不僅沒有被教務主任發現逮到,還俘獲了大部分少男和少部分少女的心。
算得上堯中的一朵高嶺之花。
許楚自然也是眾多被吸引的少年之一,當時的他在沈七顏已經打算出國的時候,終於鼓起勇氣表白。
然後被果斷拒絕。
也就是現在,2012年5月的一次午休。
但這借口也太拙劣了點,或者說沈七顏大概率是故意為之。
一個是重點班常年成績排名前十的學霸,另一個則是連二本線都摸不著的吊車尾女孩,到底誰隻想好好學習啊?
還有,自己好像就是因為這件事才高考失利的吧?
自己居然就這麽忘了,真該死!這幾年過得還真是渾渾噩噩。
“行,我知道了。”
不過許楚還是平靜地接受了告白失敗的事實,一如他平淡接受自己重生的現實。
許楚轉身便想離開,結果立即被沈七顏攔著。
她一臉戲謔:
“許同學,你就再沒其它想對我說的嘛?比如等我回國什麽的。”
調戲小白臉學霸真的很有意思,可惜許楚並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沒有。”
許楚又恢復到他高中時期獨有的冷淡和拒人於千裡之外。
這讓沈七顏有些錯愕,這還是剛剛在她面前說話都要結巴,使她覺得這家夥原來這麽反差的許楚嗎?
“喂!”沈七顏突然感覺沒意思起來,就像自己才是被人耍的那個。
她伸手就要打向許楚的肩膀:
“你這人忒有意思了吧?我不就是拒絕你麽,可你以後也還能和我做朋友呀。”
許楚轉身,讓沈七顏打了個空。
二婚少女和眼前人的模樣在此時徹底重合。
果然不管富有還是落魄,對方總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但擱他這鬧呢?
許楚雖然忘記了沈七顏,卻對堯城這兩年的一件大事記憶猶新。
本地知名企業家沈從龍在開發城區樓盤時違規強拆,虛報建築材料,故意造假宣傳。
最終被舉報後鋃鐺入獄,一夜破產。
許楚並不了解這背後究竟有沒有資本大佬們的博弈,之所以這麽記憶猶新,主要是由於自己家裡在他高考後便買了那處樓盤的房子。
……
好吧,看著眼前這位沈從龍的女兒,許楚覺得這還真是段孽緣。
表白的事在之後傳得沸沸揚揚,以至於十幾年過去,老媽還以為他喜歡人家,於是便不計前嫌地又把兩人介紹在一起。
不過在三十歲的年紀離異帶娃還要相親,可見沈七顏後來的這些年過得並不順利。
但這與許楚又有什麽關系呢?何況後面兩人之間還發生了點讓人非常不愉快的事。
“你不是都要出國了麽,那還做什麽朋友?還是多操心操心你家裡的情況吧。”
許楚語氣不善地拋下一句話,這次不再停留,迅速朝校門口走去。
操場上人來來往往,沈七顏被嗆地有點急眼,她看著少年的背影喊道:
“許楚你混蛋!你剛剛的話是什麽意思?快給我站住!”
然而許楚並未理會,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熙攘之中。
沈七顏氣得直跺腳,心裡卻在想著:
怪了,他是怎麽知道我爸媽最近不知道從哪接回來一個討厭女孩說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