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打得踉蹌了一下,她扭過頭,慈祥地看向青年。
“鴻鴻呀,最近是有健身嗎,這一下打得媽媽挺疼的。”她伸出自己僅存的右手,狠狠握住了青年的胳膊。
她把臉湊了過去,“媽媽現在這個樣子好看嗎?鴻鴻。你是不是嫌棄媽媽長得老氣所以才要殺媽媽啊?現在有沒有好一點呢?”
被嚇呆了的青年大聲嘶吼,不停高喊著“放開我”,沈恩站在女人身後已經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褲子有一點濕了。
“你說媽媽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要拿刀砍媽媽呀?你要不要跟媽媽一起去找你那個女同學,我們跟她當面對質呀?我們家鴻鴻是最乖的了,就是那個女的挑唆你跟媽媽的關系,我們一起找她去!”女人不停搖晃自己的腦袋,好像它待在脖子上有點不舒服。
青年受不了了,他發瘋般地大喊,“跟誰都沒關系,就怪你就怪你,你不給我錢讓我留學,讓我繼續待在這個地方。我把你殺了,是為了找到你存下的錢,這樣我才能出去過上好日子!”
女人的眼睛暗淡了下來,她松開了抓住青年的手,無力地靠著牆蹲坐了下來。
“明明我對你這麽好,你卻隻想著我的錢。”
“我從小教育你要知恩圖報,媽媽養大你不容易,長大了要好好對媽媽。”
“媽媽為了陪你,經常跟領導請假,你高考前媽媽甚至請了三個月的假,專職陪伴在你身邊,就為了讓你能夠安心備考。”
“你犯了錯,媽媽不打你也不罵你,都是護著你。你還記得嗎,上次你把王大爺的花都給采了,王大爺找上門來,媽媽都是把他罵走的。”
“為了那事,媽媽帶著你到處搬家,只要鄰居找上門來投訴你,我就會帶著你離開那個地方。”
“古代有孟母三遷,媽媽帶著你可不是三遷了,都已經搬過五六次家了,一定不要跟那些沒素質沒文化的人為伍,媽媽覺得自己做得比孟母好多了。”
“其實你說要搬到這個別墅的時候,雖然很貴,但是媽媽還是開心的。因為別墅區啊,住的都是有錢有文化有素質的人,跟那種普通單元樓的市井小民肯定是不一樣的。媽媽還以為你懂事了。”
“但是鴻鴻啊,媽媽錯了啊,就算是媽媽這樣待你,你也只是想著媽媽的錢,從來不念媽媽對你的好。”
女人越說越激動,淚水混著血水從她缺失了臉皮的臉上流了下來。
“我怎麽養了你這麽隻白眼狼啊!”
三層別墅的燈閃爍得更加厲害,“啪”的一聲,好像是電路短路,整個別墅漆黑了下來。
“嘿嘿嘿。”女人的笑聲夾雜著哭聲在漆黑的環境裡顯得格外瘮人。這個聲音從一開始在固定的地方,慢慢變得整個別墅都是。
沈恩背靠著二樓樓梯的牆壁,握緊匕首,屏住呼吸。
在剛剛光明消失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青年的慌不擇路和女人的起身。
現在兩個目標都消失了,其中一個還是厲鬼。他也大致聽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是時候準備出手了。
目前看下來,是這個叫做鴻鴻的青年殺死了自己的媽媽,然後拋屍荒野,但是女人變成鬼魂找了回來。
鴻鴻殺人的動機也很純粹,就是因為想出國留學但是女人不給足夠的錢,所以他動了殺心,殺死母親,妄圖侵佔財產。
但是從女人剛剛的自言自語中,沈恩還是感到有股寒意,那不是恐怖與畏懼,而是一種深層次的窒息。
這樣的愛,真的是鴻鴻需要的愛嗎?
無邊界的溺愛和生怕錯過一刻的相處,與其說鴻鴻是女人的兒子,不如說他是女人對於自身的映射。
因為以前吃過苦,所以不想讓孩子吃哪怕一點苦;因為還有沒完成的心願和期望,所以把自己所有的求而不得灌輸到自己的下一代身上,企圖看著他完成自己的心願。
鴻鴻,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扶搖直上九萬裡,但是哪怕你要飛到九萬裡,也得我看著飛。
沈恩邊想,邊拿著手機,讓手電光四處照射,找尋女人的身影。
“鴻鴻你在哪兒呢?”
“鴻鴻出來跟媽媽玩呀?”
“鴻鴻……”
女人的聲音從二樓的各個角落傳來。
手電的光打也隨之打到了二樓的各個角落,沙發後面……沒有,冰箱後面……沒有,二樓主臥……沒有,二樓客臥……沒有。
女人找鴻鴻找得焦急,沈恩找女人也找得很焦急。
而且說來也奇怪,自從光明消逝之後, 青年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不見,連聲音都沒有了。
該不是在哪裡聽到鬼叫聲嚇暈了吧?結合剛剛他那種膽小的表現,沈恩只能這麽去想。
手電筒的光四處搜尋,他突然發現有哪裡跟剛剛不一樣了。
二樓衛生間的門打開了一道縫。
“鴻鴻,你在哪兒?”女人的聲音上了三樓。
沈恩沒有再理會女人,他躡手躡腳走近了衛生間,推開了門。
手電筒的光照了進去,是鴻鴻睜大的瞳孔和驚恐的臉,他的手捂緊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看到沈恩推開門,他慌亂地搖了搖手,然後指了指天花板,示意屋子裡的鬼在三樓。
“在這裡!”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恩突然放開嗓子大喊了一聲。
“臥槽。”這下鴻鴻再捂嘴也沒用了,他瞪了面前的老六一眼,想要從衛生間擠出去,但是沈恩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撐著門框,沒有給他跑出去的機會。
很抱歉,小鴻鴻,雖然知道你很害怕,但是我得先把鬼引過來。
“鴻鴻跟我玩捉迷藏呢,但是媽媽有貴人相助哦,你看,媽媽找到你了。”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近。
沈恩把手機插進衣服的前兜,讓它的光能夠漏出一點照向前面,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匕首和羽毛,一隻手拿著一個,嚴陣以待地看向三樓到二樓的樓梯口。
突然,他的脖子後面有點微微的涼意,一個聲音空靈又陰毒地在他耳邊響起。
“呵呵,你不會以為,這麽大的屋子,只有一個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