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木門豁然開朗,映入眼簾的是一處寬闊的天台,於此放眼遠眺,可將青山綠水盡收眼底,若能有幸在此久居,於身心皆有陶冶靜養之效。
此時,洛苒正慵懶地倚靠在一把古樸的木椅上,迎面微風,手捧經卷,細品茗茶,好不自在。
隨著一陣細微的門軸轉動聲傳來,洛苒端正了坐姿,並將經書玉盞緩緩放下,回頭笑望,以示尊重。
“不多不少,整好半個時辰,你這小娃還挺會掐時間的。”
洛苒不怒自威,言語中亦不乏調侃之意,靜觀著略顯拘謹的蕭澤,笑而不語,應是在等待著某種回應。
蕭澤雖不善言談卻也並不癡傻,自知有求於人應當放低姿態,可他卻卡點前來實屬不敬,即便對方未曾責怪,也需承認錯誤。
因而蕭澤頷首低眉,作揖言道,“蕭澤優柔寡斷,難下決心,於下躊躇許久。卻也知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故匆忙而來,讓前輩久等了,還望莫怪。”
洛苒見蕭澤靈性十足,一點即透,對其甚是喜愛,便未深究,轉而言道,“前輩就免了,既顯老又顯生疏,況且我也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你與我兄弟相稱即可,同其他人一樣叫我苒哥吧。”
“是,苒哥。”
既能拉近關系,蕭澤自然不會拒絕,便順勢應下。
洛苒頷首輕點,算作認可,後又饒有興趣地審視了一番蕭澤,笑言道,“方才你既自嘲優柔寡斷,那你此番前來可有答案予我?”
“已有答案,只是不知是否合乎苒哥心意。”蕭澤怯而應道。
“無妨,且試言之。”
洛苒笑意漸深,面容殷切,如清風和煦,以作勉勵。
然事到臨了,蕭澤卻愈發忐忑,他不知心中所想是否合乎洛苒心意,太怕失去這難得的機會,想著想著,整個人都不自覺地抖了起來,以這種狀態,哪還能給出什麽答案呢。
洛苒看出了蕭澤的窘迫,但他並未將之點出,而是意味深長地說道,“有些時候勇敢試錯要比畏懼不前更為重要,畢竟都未曾嘗試又怎知是對是錯呢。”
蕭澤面紅耳赤,卻也釋然了許多,故在深吸一口氣後鄭重其事地答道,“我不過是一介草民,身無長物,無有半點可入苒哥法眼,左右想來就唯有這條賤命而已。若苒哥不棄,蕭澤今後原作您手中利劍,任您驅使。”
“呃哈哈哈,手中利劍?真是虧了你這小鬼能想得出來。”洛苒聞言,遽然捧腹大笑道。
蕭澤本就羞怯懼急,見此更是一頭霧水,不知錯在何處,便急忙追問道,“苒哥何故發笑?可是我哪裡說的不對嗎?”
洛苒未急於解釋,反還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誒,對對錯錯,何必細琢,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我笑,也只是笑你可愛,笑你可愛罷了。”
蕭澤聞言,亦跟著笑了起來,這還是生平首次有人誇他可愛,雖然聽起來有些奇怪,但他還是由衷地感到開心。
不得不說,洛苒地位尊崇,說起話來卻慢條斯理,無時無刻不在給人以肯定與鼓勵,與之相處如沐春風,就連膽怯的蕭澤都被其所感化,逐漸放下了戒備。
洛苒抬手示意蕭澤入座,並親手為其沏好一杯清茶,見其狀態愈發輕松,方才徐徐言道,“我不喜紛爭,自無需利劍在手,邀你前來實因一個緣字,未來之緣。”
茶未下肚,疑惑反生,蕭澤生性謹慎,不敢隨意聽之任之,便巧將玉盞放回,敬而問道,“蕭澤愚鈍,不解緣結何處,更不解未來之緣當為如何,還請苒哥明示。”
洛苒仍在擺弄著茶具,不緊不慢地說道,“緣結千裡,會逢佳期。緣既在心中,更蘊於天道,恰如你我今日之逢,便是這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了的。”
“聽苒哥的意思,難道說我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皆為定數?”蕭澤試著分析道。
“是,也不全是。”
說到這,洛苒又衝泡好一盞新茶,在將之推至蕭澤近前後,暗含深意地說道,“諸天浩瀚且久遠,在這亙古歲月中,總還是會有些變數出現的。”
蕭澤盯著那平靜而又暗湧的茶湯陷入沉思,懷揣著心中疑惑,反問道,“變數是在未來嗎?”
“也可能是在現在。”洛苒答道。
“我希望是現在。”蕭澤脫口而出道。
“那麽,我想我們的緣分在未來已經開花結果了。”洛苒笑道。
“可我還沒有想好我能給你什麽。”蕭澤言道。
洛苒輕抿一口清茶,細品其中滋味,不緊不慢地說道,“不急,在未來花開落果之時你再答應我三件事,便是你能給我最好的禮物了。”
“這...”
面對這唾手可得的改變,蕭澤卻再次陷入了猶豫,他深知,不確定的變數就將是對他最大的桎梏。
“怎麽,後悔了?”洛苒笑問。
“不後悔!”
蕭澤連忙否認,可心中疑惑卻未消半點,隻好硬著頭皮問道,“只是不知這三件事都是什麽,苒哥可否先行相告。”
未成想,一向知無不言的洛苒這次卻賣了個關子,言道,“既是未來,那麽一切都還只是未知,既是未知,那麽一切都還未有定數。時機不成熟,說了也沒意義,對你更沒什麽好處,你呀,還是先不知道的好。”
“那苒哥可否相告您為何會選擇我, 真的就只是因為一個緣字嗎?假如我逃避,未來又會怎樣。”蕭澤問道。
“選擇自有天定,而宿世之緣你是逃不掉的。”
洛苒仍是那般平靜,說起話來更是意味深長,就似是已經拿準了蕭澤一般。
“我不會再逃了。”
蕭澤拿起茶盞,語意堅定,話音才落便將這盞清茶飲下,算是認可了洛苒所言的未來之緣與三事之約。
洛苒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即握起蕭澤的手,語重心長般地說道,“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這個世界無法承載你的偉岸,我會指引你到更為廣闊的世界,在那裡你將盡情馳騁,建立功勳,名在千秋。”
蕭澤的身心已完全由洛苒所牽引,他靜望著洛苒深邃的眼眸,聽得有些呆了。
是啊,他年紀輕輕卻已飽經滄桑,受盡冷眼,所最渴望之物當屬尊重與認可,而洛苒以尊對卑,卻給足了他這種感覺,如伯樂識千裡馬,又怎能不為之折服呢。
他自深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命運送給你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注好了價格,但他亦深知現今他觸手可得的亦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只要能讓這一切成為永恆,其它都已不再重要,畢竟未來即便再壞,也總該會好過現在吧。
“使君如此,澤豈能相負,今後,定不負苒哥所望。”
蕭澤遂即起身拜之,又深躬再拜,他已不再似初來時那般驚慌,也不再似初聞時那般迷茫,他對洛苒的敬,發自內心。
洛苒亦上前相迎,攙扶住了深躬的蕭澤,禮賢下士,或是他得獲人心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