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無邊的宇宙之中,虛無與靜寂是這裡永恆的主題。
許是宇宙厭倦了寂寞,便在虛無中孕育出了璀璨的星雲與耀眼的恆星,它們一同點綴了這片無盡的黑暗,為宇宙中的旅行者指明了方向。
可若背道而馳,越過那絢麗奪目的初生之土,朝擁有著無盡黑暗的虛無深處進發,便能尋見一顆通體赤紅的恆星,它因孤獨而閃耀。
可它似在在創生之初便被狠心遺棄了一般,於此遠望,漫漫虛無不見邊際,沒有任何一顆星體願與之做伴,就連那流浪的隕石都將之視如敝屣。
它就這樣,孤獨地屹立於這無盡黑暗的虛無深處,亙古久遠。
終有一日,一道比之恆星還要耀眼的紫光劃破虛無,攜萬般光華,謫於凡塵,赤星因此不再孤寂。
紫光飛舞,若繁花綻放,赤星含蓄,若蘅薄芳藏,如詩如畫,蓄紫複含紅。
可往往美麗的事物背後都潛藏著危險。
定睛一看,那紫光若凝實質,形同觸手,破氣穿岩,置赤星之核於掌中,就像是在吸噬赤星的生機一般,顯得詭異無比。
透過紫光籠罩,沿其源頭尋去,赫見一龐然大物於此。
其之大,不知幾千裡也,憑目力難及邊界,更高聳入雲,直破天際,與寰宇齊肩。
身之上,如有星焰燃動,於紫光映照之下,顯幽遠深邃,微風拂過,便隨風搖曳。
迫而察之,才見那紫焰之下竟還遍布有道道晦澀難懂的符文,符文若有生機,幽幽紫光從中若隱若現,正是那源頭所在。
正值震撼之際,忽爾地動山搖,雷鳴電閃,風暴肆虐。
何以?原是一條壯如山脊的巨尾,每當其揚起皆呼嘯成風,動如雷霆,每當其落定皆狂瀾四起,駭人的風暴由此而成。所謂地動山搖,不過是其一呼一吸間罷了。
此之何物?凡人何及?原魔神爾!卻不知來此何故。
疑惑間,忽感其呼吸沉重如滾雷,行將就木如秋蟲,嗚咽間,更似悲鳴。
細而觀之,其背上那如被利劍所貫穿的傷口引人注目,淋漓的鮮血與森森白骨看得人喉嚨發緊,不寒而栗,方知其傷重至此。
詭異的是,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不似尋常,竟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愈合著,可眼看就要恢復如初之時,卻又如時光倒流般迅速腐爛潰敗成先前的那般模樣。
如此這般,就好似是有億萬條蝕骨的蠕蟲在侵蝕著魔神的軀體,阻礙它傷口的愈合一般。
忽然,有陣陣青光沒於其上,傷口腐敗由此遏製,如清風滌塵,雲開霧散。
循跡望去,竟有一位身材高挑,卓爾不群的男子於此凌空而立。
他身著一襲由上好蠶絲製成的蒼藍長衫,其上繡著白色的花紋與鎏金滾邊,與他頭上的白玉金冠交相輝映,彰顯不盡威嚴,恍若那君臨九天的帝王。
由外而及內,可見他臉上那抹靜和的笑意,及其眼神中那縷睿智的光芒,想來其定是位運籌帷幄的智者,且擁有著無與倫比的魅力,與之相處,不知不覺間便會被其所折服。
自此方知,此人竟是在為那魔神療傷,只是觀其神態,似乎不大順遂。
每當那青光湧來,即將觸及魔神傷口之際,便會從中湧現出一片黑漆漆的不可名狀之物,極力阻礙著他的靈力進展。
這一對峙便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那人顯露疲態,額頭上的汗珠點點沿臉頰流下,滴向赤星。
汗珠亦為精華,落地生根,煥發出了新的嫩芽,為這孤寂的赤星帶來了第一抹生機。
許是嫩芽新生,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不可名狀之物終是無根之木,在與那人漫長的對峙之中被消耗殆盡,敗下陣來。
因此,魔神那觸目驚心的傷口終是在那人的療愈之下迎來了些許好轉,被貫穿的軀體也得以愈合。
只是在那氤氳紫氣之下仍是黑壓壓的一片,且不時有某物一閃而過,顯然仍留有隱患,欲將之根除還需再費上一番力氣。
“唔,不想上界第一族的少主竟會淪落至此,怕是洛某今後與他人笑談此事,也不會有幾人相信的吧。”洛苒淺笑道。
魔神之軀緩動,唯見那金色瞳孔內滿是苦痛,遂言道,“不曾經歷,何以懂得,自難理解。若你是想來奚落我的話,還請趁早收手吧。”
洛苒淡然一笑,溫文爾雅,應道,“洛某無意與玄兄交惡,對於玄兄的遭遇也略有耳聞,深表同情。”
“同情?呵。”
玄燁眼中是深深的不解,更有過往的回憶,忽然冷笑道,“光明時光明萬丈,黑暗時萬丈深淵。誰會來同情你?誰又來救贖你?即便是溶血之親,也只會想著如何將你推向更深的深淵,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洛苒眼中悄然閃過了一絲不可覺察的異動,似不經意般說道,“那妖女確實厲害,即便是上界諸族合力,也付出了十分慘痛的代價才將之誅殺,能教出你這樣的徒弟,倒也不奇怪了。”
龍有逆鱗觸之者死,無邊怒意與殺機隻瞬息間便佔據了玄燁心神,顧不得傷勢,旋即抬起巨爪朝洛苒拍去。
然洛苒豈是等閑之輩,眨眼間便閃了出去,立足於虛空之中,可還不待他松口氣,玄燁的巨爪便已緊隨而至。
洛苒眉頭微皺,不欲與玄燁正面抗衡,隻好再度閃走。
可玄燁的怒火又豈是如此輕易便能被平息的,任憑洛苒速比星漢,神通無限,可逃至天涯海角,也無法擺脫這看似尋常的一擊。
“看來是躲不過去了,既要戰,那便戰吧!”
於是洛苒不再閃躲,遂回身直面,只見他目光凌厲,氣勢陡然攀升,與玄燁相比不弱分毫。
“靈煌盾!”
洛苒高喝,靈力翻騰,僅意念一動間便有青光浮現,旋即化作一面堪比天地的青光巨盾,橫斷在二者之間。
“轟!”
幾乎是同一時間,玄燁的巨爪便拍在了那面青光巨盾上,隨著一陣響徹寰宇的轟鳴,一道席卷周天的衝擊波驟起,肆虐間,竟將整片空間都撕裂開來。
雖說靈煌盾乃為混沌器,擁有無盡威能,卻也難以抵擋玄燁一擊,只須臾間便被震出了無數道裂痕,轟然碎裂。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有救命之恩在前,玄燁也不想把事做絕,就在靈煌盾轟然碎裂的瞬間,遂偏差毫厘,避開爪鋒,隻順勢將洛苒拍倒在了赤星之上,以示懲戒。
然寶劍既出豈有铩羽而歸的道理,且如此神威想要輕松化解無異於癡人說夢,玄燁既對洛苒手下留情,那麽倒霉的自然就是那顆赤星了。
隨著巨爪逼近,一股獨屬於神明的威壓已然將那赤星籠罩,且不待二者有所接觸,赤星便已被其震得粉碎,化作齏粉,不複存在了。
只是可憐了這顆屹立於虛無深處的赤星,苦苦等待了無盡歲月方才迎來第一抹生機,卻在下一刻就徹底消亡。
然而星體終究是宇宙最偉大的造物,即便是消亡也會迎來它最後的閃耀。
只見其星核內所蘊含的能量頃刻間迸發而出,與玄燁的靈力碰撞,形成了一道昭示死亡的巨大衝擊波,席卷至虛無深處,所到之處盡為湮滅。
“洛苒,禍從口出,想來這種道理應無需由我來教你吧。”
玄燁凌空而立,眼神漠然,好似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般,只有那四泄的殺機與彌漫的齏粉在不斷警醒著世人,這一切都是切實發生過的。
“咳咳,洛某無心之言還請玄兄恕罪。”
歷經大戰,洛苒雖顯狼狽卻不失風雅,仍行以叉手揖禮,甚至不忘恭維道,“話說回來,玄兄受宇宙本源所傷,體內靈力十不存一,竟還能展現出如此神力,天榜第三果然名不虛傳啊。”
“恭維的話就不必再說了。”玄燁冷聲道。
洛苒拭去嘴角血跡,笑意不減,言道,“玄兄不由分說就打碎了洛某的靈煌盾,還嫌不夠,又打散了洛某的護體罡氣,可洛某卻是不遺余力救了玄兄...”
“說重點。”顯然,玄燁的耐性已臨近極點。
“咳咳,玄兄莫急,且耐心聽洛某與您娓娓道來,如何?”洛苒又是尷尬一笑,但氣場卻未弱分毫。
玄燁默不作聲,似乎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麽,良久後緩緩背過身去,徐徐言道,“或許你應該先解釋一下,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如果不是因為我的適時出現,你已經死在那宇宙意志之下了。”洛苒略顯急切地強調道。
“那正是我想要的。”玄燁寒聲說道。
洛苒本想再爭辯些什麽,但見玄燁那一臉認真的模樣,話到嘴邊隻化作了一聲歎息,說不清是什麽意味。
片刻緘默後,洛苒耐住性子,解釋道,“凡事無巧不成書,前些時日有密探來報,聲稱我族下轄的一處下界宇宙出現異動,曾震懾萬千宇宙的七大源體之一的不滅玄體突然現世。我聞言晝夜兼程趕來尋之,卻很不湊巧,剛到此地就見你在那強奪宇宙本源。也不知怎得頭腦發熱動了惻隱之心救下了你這白眼狼,以至於鬧到這步田地。”
只見玄燁那漠然的神態忽然驟變,瞬息閃身至洛苒跟前,二者間幾乎沒了距離。
“不、滅、玄、體?你是說不滅玄體?”
玄燁盯著洛苒的眼睛,一字一頓,與之重新確認了一遍。
“沒錯,就是不滅玄體。”
洛苒仍舊雲淡風輕地說道,“據說那個妖女也是不滅玄體,話說玄燁你和她朝夕相處了那麽久,她可與你說過關於這不滅玄體的奧秘?”
洛苒話音剛落,五柄由紫光幻化而成的利劍便憑空浮現,其內似是蘊含著足以斬滅一切的力量,彰顯著無上神威,就連大道在其面前都要匍匐顫抖。
好在洛苒對此早有準備,只見他抬手輕輕一揮,便有道青色的靈力洪流浮現,呼嘯間似有諸天萬界沉浮其中,世間萬物繁衍生息,極盡宇宙之奧妙。
此為道法,乃為神明一級的修士才能推演之法,舉手投足間便是萬物之生滅。
由此,二人實力可見一斑。
要知神級修士間的戰鬥可並不多見,精彩之至,惹人目不暇接。
只見那青色的靈力洪流隨洛苒意念而動,欲與魔神爭鋒,化作一隻隻蘊含著無盡可能的青光飛鳥,朝那五柄紫光利劍無懼飛去。
“嗡嗡!嗡嗡!轟隆!”
青鳥與紫劍交鋒,無盡的神力肆虐,原本就已瀕臨破碎的空間終是再難支撐,轟然破碎。
縱使這周天崩塌,空間碎裂,兩位神明間的戰鬥也遠未結束,且還毫不相讓,似非要於此分出個高下不可。
青鳥萬變,力能鉗鼎,巧能銜息。它時而化作千裡江猿王鉗製紫劍去向,時而化作永無饜足的饕餮吞噬紫劍的鋒銳,一來一回間,竟令五柄紫劍幾有潰敗之勢。
奈何那魔神太過強大,隨著紫劍合聚,局面即刻迎來了逆轉。
紫劍神威無限,且與玄燁本源相連,可隨心動,隻一劍斬落,便破了千裡江猿王的絕對防禦,再揮一劍,便有無數青鳥隨之消亡。
青鳥雖說數量無窮,變化萬千,卻終為術法,難以匯成一力來抗衡紫劍之威。
幾個呼吸間,紫劍便已連連告捷,逼近洛苒所在,至此,洛苒臉上的輕松之色也終是被凝重所佔據。
要知洛苒亦是天資卓絕之輩,心氣高傲的他又豈會在勝負未分前甘拜下風呢,只聽他高喝一聲, 青鳥之威更勝,再顯神像,竟一舉破掉了為首的紫劍。
奈何福禍相依,紫劍破碎的同時其內所蘊含的靈力也爆發而出,霸道之力反手便擊潰了一大片青鳥,非但未能加以阻止,反使紫劍更進一步。
雖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但除此之外也的確是別無他法了。
如此幾個回合往複,玄燁終是以四柄飛劍的代價突破了青光飛鳥的層層防禦,徑直朝著洛苒刺去。
好在洛苒對此早有準備,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他以手握拳,額頭上青筋暴起,隨著一聲暴喝,竟憑空凝聚出了一隻青光巨手,將那紫劍死死拽住,令其不能再移動分毫。
洛苒方才捏下一把冷汗,以為此戰將就此拉下帷幕之時,卻不料那紫劍竟再一分為二,一柄擋住青光巨手,一柄再度朝他斬來。
隨著一聲清脆的劍鳴,洛苒頭上的白玉金冠應聲而落,連同幾縷青絲,墜入無盡的虛無之中。
且隨發冠去,三千青絲披落,靈力激蕩間飛舞若絮,將他的臉遮住半分,平添了幾分深邃。
“你若敢再出言不遜辱我師尊,我定殺你!”玄燁的聲音冰冷,如萬年玄冰。
“不敢,不敢。”
洛苒心有余悸,但風度使然自不會流於表面,遂笑道,“不知玄兄對那不滅玄體可有興趣?若是個可造之材,許能重現令師當年風采也未可知啊。”
玄燁看著洛苒,腦海中卻跟著浮現出了古卿仙的絕代風姿,幽幽道,“倘若真是不滅玄體,今日之事一筆勾銷。”
洛苒微微一笑,“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