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狹村因山得名是個不小的村子,方圓三十公裡,坐落在南狹山下,位於神聖大森林最外緣。
冬春交際之時,山上積雪融化,河水解凍從山頂流下山腳,也是這時候,無數的山野妖怪或從冬眠中醒來,或饑餓熬過冬日,正是虛弱的狀態。
南狹村的人們不喜歡打獵,但這時候也確實是個特殊的日子,妖怪的虛弱迎來了術師的隊伍,他們扛來旗子,拉開橫幅,召開了每年一屆的術師選拔。
“請問,這裡有什麽奇怪的事發生嗎?”站在街角的術古問。
“奇怪的事?”對面的村民好奇地看著滿頭白發的術古和他身後的少年。
“就是有沒有人生了奇怪的病,或者有怪異的舉動。”
“你是做什麽的?”村民猶豫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
“妖師,你也可以認為是醫生,但我只會治一些因妖怪而得的病。”術古微笑著回答。
“有倒是有,跟我來。”那村民摸摸頭,特地看了眼少年說:“穿得這麽單薄,他不冷嗎?”
“還好,穿得多了,他會熱的。”術古的笑容永遠讓人覺得安心。
......
術古是名妖師,年紀不大,卻長著白發,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襖,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術古身後的少年,體型纖瘦,長得文靜可愛。
綠色美麗的森林從來不是妖師的歸屬,他們跨山而來只是為了到達村落治病。
妖身上有氣,那是妖力量的來源。人的身體無法消化那股氣,就會產生猶如中毒般的效果,不同的氣會產生不同的病症。
......
木屋內
一個幸福的家庭住在這裡,本該是歡聲笑語的地方,現在卻彌漫著肅殺絕望的氛圍。
一名帶有愁容的婦人守在床邊,床上躺著的是她昏迷不醒的女兒,另一邊,男人在和醫生交談。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男人著急的問醫生,聲音滿是絕望。
“這樣的病太奇怪了,身上一點傷口沒有,病人也沒有不適的症狀,就只是昏迷,像睡著了一樣。”醫生歎口氣,他是村裡唯一的醫生,他都說沒希望了,男人更加絕望,那名婦人竟直接哭了起來。
“那,那我去城裡,對,城裡一定有能隻好我女兒病的醫生。”男人開始穿外套。
“城裡?先不說這幾十裡山路,你要走多久,就算到了城裡誰會來呢?你們又有多少錢呢?”醫生冷笑道。
看道男人穿衣服的手變慢,醫生知道男人猶豫了,這也正是他想要的結果。因為只有讓這家人先絕望,醫生才能提出自己想要的要求。
在這個世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要想活得好,就得賺錢。術師選撥還有一個星期開始,不少名族少爺、富家千金已經早來了。醫生只要討好其中一位,就能徹底遠離這偏僻的鄉下。
“雲哥,看我給你找誰來了?咦,嫂子怎麽哭了?”先前的村民撩開門簾,對男人說道。
“我現在沒心情招待人。”男人看向村民,臉上的愁容一下子讓他蒼老好幾歲。
“雲哥,別這樣。他們是妖師,專門看這種病的。”村民拉起男人就往外走。
屋外的術古摸著柳樹,似乎在想著什麽。少年拉了拉術古的衣角,提醒他裡面的人出來了。術古這才從回憶中出來,眼神中多了幾分悲傷。
男人以為術古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但看到術古年輕的面貌時,臉上的愁容更凝重幾分。
他們還是把術古迎進屋,房間的裝飾很簡單,一張長長的床,放在門對面的牆角,方形的桌子靠在窗前,這樣從窗戶透過來的陽光,又能照到對面的衣櫃。
“妖師?不過是一群跑江湖的騙子罷了,老雲你會相信這種人。”醫生坐在旁邊冷笑道。
“我們不是騙子。”術古對於少年來說亦師亦父,他不允許任何人侮辱術古。
“讓他們看看吧。”
“我看你是昏了頭,讓他們看,雲生的病會加重的。”醫生大喊著走了,他已經決定在男人更著急的時候回來,那時候男人只能乖乖聽話,他自信沒有人能瞧出病因。
......
不知道過了多久,術古采取和醫生一樣的診斷步驟,只是多了看腿這一項。術古瞧得越是仔細,臉上疑惑的表情就越重,然後就得出了和醫生相同的結論。
雲生就像睡著了一樣躺在床上,她長得很美,有著一張白皙飽滿的小臉,長長的睫毛,精致的鼻梁還有那粉嫩溫蜜的嘴唇......
少年看的有些呆住了,上一次有這種反應,是少年看到了一隻格外豔麗的蝴蝶,那蝴蝶豔麗的讓周圍失去了顏色。
後來術古從木箱中取出煙蟲,這種黑色的小蟲喜歡吸食妖氣。
男人卻皺皺眉頭,哪裡有用蟲子瞧病的,現在男人有些相信醫生的話了。
煙蟲最終停留雲生的手上,術古翻開,發現那雪白如玉的手上有個針眼大的傷口。
“雖然有些地方我想不通,但是這姑娘是被荊棘妖的刺給扎傷了。”術古從口袋裡掏出火柴,點燃了根煙。
少年在術古的筆記本上看到過,荊棘妖是植物類的妖怪,體型細長,但表面帶有尖刺且有毒素,可以讓人昏睡。
如果是荊棘妖所為,那傷口就應該會被卷的血肉模糊,而不是只有一個小口。
“荊棘妖?那怎麽辦?”男人問道。
“有專門的藥,不過可惜的是我的藥用完了,需要去找材料重新配置,接下來我們該談談報酬了。”術古抽著煙,又望向屋外的柳樹。
“你想要多少錢?”男人低沉的聲音生怕付不起。
術古是個憂愁的人,他雖然經常笑,但都是苦澀的笑。少年不知道術古原先的經歷,就像術古不知道少年的一樣。通過兩年的接觸,少年知道術古喜歡看到別人笑,可能他自己沒有那樣燦爛的笑容吧!所以術古格外喜歡看別人笑,這就是他成為妖師的原因。
“一頓飯怎麽樣?”
“啊?”
兩種聲音幾乎同時發出來,後來男人笑了,只是術古還在望著柳樹,煙抽完了,又點上一根。
......
雲生其實還有個很小的妹妹叫雲言,吃飯時她調皮的爬到術古身上,擺弄那白色的頭髮。四五歲的雲言發出咿呀咿呀的歡快聲,婦人就拍拍她的腦袋,把她抱下來。
這裡又是溫馨歡樂的家了,男人聽到雲生可以治好後,拿來小酒喝了兩杯,臉微微漲紅。
少年很羨慕有家的感覺,看著面前黑色的藥湯皺皺眉頭,然後可憐巴巴地看著術古。
“這孩子也生病了嗎?”男人關心地問。
“他得了一種很難治的病,必須每天都要喝藥。”術古回答。
“那這孩子可真可憐。”婦人看著有幾分女孩像的少年,眼裡充滿關心。
少年身形單薄,名叫洛韓,出生在一個黑暗的地下室裡。術古說洛韓生病了,其實那不是病,只是他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不一樣的地方有很多, 其中之一是洛韓有個瘋子父親,在洛韓很小的時候,那瘋子父親做了個殘忍的實驗,具體怎麽操作不清楚,洛韓隻記得很多人被關在囚籠裡,那是個又潮又暗,哀嚎聲從來沒有斷過的地方,有的人毫無征兆的突然暴斃,而有的人被拉出來就沒有回來。
洛韓還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後,身旁的父親歡喜的大叫。
“成功了,我終於成功了。”父親瘋狂的聲音讓年幼的洛韓害怕。
自此洛韓的身體裡有了妖的力量,腦海有了妖的聲音。
再過了兩年,洛韓衝破囚籠,在街頭碰到術古。
術古驚歎於洛韓的樂觀,一個流落街頭乞丐模樣的少年竟能笑得那麽燦爛,更驚歎於洛韓的身體,人的身體裡怎麽會有妖呢?這簡直跟他所做的事相悖逆。
人因為消化不了妖的氣而生病,而洛韓卻能與妖和平相處。這實在是匪夷所思,又令人歎為觀止。
在這個世界很多人羨慕妖的力量,不少地方會把強大的妖怪當作守護神,甚至有人向邪魔許願,以求獲得一副半人半妖的身體。
洛韓可不這樣認為,自從身體住進了妖,他的記憶就時常中斷,往往自己晚上在城鎮,白天醒來會到荒無人煙的森林。
住過的小鎮會發生可拍的事,洛韓對那些事毫無印象,但腦海中又有幾個親臨現場的片段。
洛韓懷疑是妖怪利用自己身體做的,為了防止類似的事情發生只能喝這苦的想讓人死的藥了。
吃過飯後,他倆去了山上。如果順利的話,今晚就能讓雲生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