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純也的拳頭使勁捏了一下，面上掠過一絲詫異之情。

　　“那這也不能說明什麽啊，最多就是私自闖入之罪，無法直接定性我與太宰純的命案有關。”

　　他終究是個有經驗的警察，即便身處劣勢依然在快速轉動自己的大腦，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無論兩人如何問，他就是抵死不認，一口咬死就是為了去銷魂借款憑證的。

　　“哎呀，山口警部這樣不行，咱們的井上刑事不願意配合啊，他還是心存僥幸啊，非說與太宰純的案子無關，這怎麽弄啊?”

　　長澤光秀起身揉了揉肩膀，伸了一個懶腰，衝著山口美砂看了一眼，後者快速從面前的文件袋中取出了一遝文件用力推至對方的面前。

　　那是一個少女躺在病榻上的照片。

　　更確切地說，是一個形容枯槁的少女無力張著嘴巴大口喘氣的樣子。

　　雖然她的鼻子上還別著通氧設備，但是從她最大的嘴巴上來看，她異常痛苦。

　　她的右手邊是一個小型的家用血液循環機(俗稱透析機)，那些長短不一的管子正在工作著，殷紅的血液快速奔跑著，奔向這個正忍受著腎髒萎縮痛苦的少女體內。

　　“泉子！”從純紗借貸公司的辦公室到品川警署的審訊室，這是井上純也頭一次露出蒼白無力之色。

　　“這事和她沒有關系，你們有什麽問題，可以來問我！”

　　“那可不行，我們剛剛已經問過了，也將你與太宰純的合影放出來了，但是你就是一口咬定是普通的會面，就是談欠款的事，這讓我們很為難啊。”

　　“我本來就是欠錢，我還欠了很多賭場的，所以想著讓他將我的額度擴大一點，這家夥不但不同意，反而還催著我先還債，你說我能怎麽辦?”

　　他痛苦地將手指伸進了自己的嘴中，不斷捶打著桌面，“你們別問了，這不是你們能查的事情，別問了，這不關泉子的事，這不關泉子的事。”

　　他幾乎帶著哭腔用力捶打著桌面，可惜他的雙手被固定住，能動的幅度有限，他只能將自己的身體貼在桌沿之上，就像一隻無助的泥鰍使勁瞪著長澤光秀。

　　“我們已經知道你的事情，你的出發點是好的，而且我們也願意相信你是個好警察，起碼當你鼓足勇氣跨進賭場的時候，你在心底已經做出選擇了。”

　　“遺憾的是，你的選擇違背了你的初心，你並沒有那麽好的運氣。”山口美砂也補充了一句，同時遞出一張紙塞進了他的手中。

　　“行了，都是同事，幫他解開吧。”

　　長澤光秀親自上前解開了他的手銬，井上純也終於恢復了短暫的自由。

　　“我借錢只是為了給泉子看病，我從未想過最後會是這個樣子，我不該去借高利貸。”

　　“光是這些不夠啊，井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不然我直接發報了，巧了，《東京快報》專欄的記者就是我大學的同學，我想她一定對這樣的素材很感興趣，一個正直警官的墮落史怎麽看都是一個極富噱頭的稿子，大夥也都願意去買單。”

　　井上純也面色通紅，不斷用力撞擊桌子，半晌之後他緩緩說道，“人的確是我殺的，泉子的事不要捅出去，她是無辜的，她不能停藥，更不能停設備，這是我的底線。”

　　他還是有顧忌的，一旦泉子的事公開，那麽所有的補貼就沒有了。

　　“所以，是誰指使你去殺太宰純的?”長澤光秀雙眼立馬放光，伏在桌上緊緊盯著對方。

　　面對長澤光秀的步步緊逼，井上純也搖了搖頭，“沒有人指使，是我自己欠的太多，而他又逼的太緊，所以我17日才約了他，並且趁著夜色將側門將他殺死，然後轉移至過道間的，對付這樣的一個混混我只要一隻手就行了，我可是咱們警隊極真空手道的教官！”

　　“井上，你知道你這樣說的後果嗎?一旦這事被捅了出去，你妹妹泉子怎麽辦?”

　　“雖然泉子現在身邊有人看管，但是你敢肯定你認罪之後那些人還會繼續提供治療的機會嗎?”

　　“是啊，井上，我們的人已經在名古屋一帶幫你打聽了，泉子現在的情況雖然凶險，但並不是毫無機會，她的右側腎髒還未完全壞死，只要等到合適的腎源，她是有機會的。”

　　“這是不是那幫家夥給你的承諾?我們了解你，你不是一個衝動型的人，從你今晚闖純紗會社就能看出來，你等了足足兩輪的時間確認了我們先後離開才進去的。”

　　井上純也似乎想起了什麽似的，他要了一根煙，“長澤刑事，我能知道你是如何避開我的觀察的?”

　　“好，那我先擺明我的態度，為了讓你現身，我光是衣服就換了好幾身，到現在飯都沒吃，你看到的是我，也不是我，我確實離開了，但是拉開車門的時候真正上車的是換了與我一樣衣服的松下助，所以我一直就沒離開過。”

　　“你這樣嚴謹的人會為了利息錢而去殺人?這話說出來你信麽?何況你還有牽掛(妹妹泉子)。”

　　“雖然泉子不是和你一個姓，但是你母親那邊的登記也被追蹤出來了，難是難了點(這家夥的母親嫁了三次)，可只要有心，對吧?”

　　井上純也不再說話，只是悶頭抽煙，不時地搖一下腦袋。

　　“我已經承認殺人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沒有後台，更沒有指使，你們可以結案了。”

　　長澤光秀與山口美砂對換了一個眼神，“口供還是要整理一下再申報上去的，現在你也只是嫌疑人罷了，結不結案不是你說了算的，井上君，念在同事一場，你還是多為自己多為泉子考慮考慮吧，你說，要是我們將你被抓的事放出風去，你猜猜會有人來撈你嗎?”

　　山口美砂給自己也接了一杯水，呷了兩口配合道:“可不是麽，看看來的都是些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唄，反正咱們有時間，可以耗，就算口供不完整，時間，地點，動機都沒捋順，嫌犯不配合。”

　　“井上君你沒發現我們進來的時候和在辦公室的時候有什麽不同麽?”

　　少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