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歡迎你們!快離開,不然我們要放箭了!”
杜朗循著聲音看去,卻是頭頂的樹上,幾個遊俠打扮的反抗軍戰士正舉著弓弩對著自己,領頭的那個神色冰冷,其他人也都面色不善。
幾名武將立刻做出戒備的架勢,杜朗趕忙擺手示意自己這邊先放下武器。
“我們是來找克查男爵的,上次有來過!”
說著,杜朗拿出了上次男爵給的識別印記。
“少廢話,快離開!”
“那你跟克查男爵通報一下,就說杜朗來了,他知道的。”
“嗖!”
沒想到那個遊俠這次連話都不回了,直接扣動扳機,弩箭射出的瞬間,一直觀察動向的高順立刻抬手一揚,在場眾人只看見一道黑影閃過,本應射向杜朗的弩箭就被彈回去,直接釘在了那名遊俠臉側的樹乾上。
杜朗有些意外地看向高順,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高順嗎,明明隻升了一級,實力竟然變強了這麽多。
而那個遊俠統領更是滿臉駭然,他後知後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被弩箭劃出的傷口現在才緩緩流出鮮血。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杜朗本以為高順會順便說兩句狠話,這樣自己也能順理成章地要求他們放自己進去,可高順是個做遠大於說的人,就那麽沉默著。
而就在這時,遮蔽營地的幻象魔法被揭開了一角,杜朗的熟人,獨臂的萊昂斯走了出來。
“男爵叫你進去。”萊昂斯的臉色不太好看。
聽到是男爵的命令,遊俠們只能選擇乖乖放行,其中那個遊俠隊長還刻意把頭偏過去,不敢與高順對視。
和杜朗上一次過來相比,反抗軍營地的變化很大。在原有營地的外圍,多了不少臨時的窩棚,裡面住著因火災而逃過來的難民,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濃濃的疲憊與迷茫。
“這些都是雪洞村的村民嗎?”
萊昂斯看著杜朗,沉默了一會才點了點頭。
見萊昂斯不說話,杜朗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些不合適,人家家鄉剛被燒,說不定還有親人死在裡面,自己這麽問好像確實有點在揭人傷疤的意思。
再往裡走,便是反抗軍原有的營地了,和外面難民相比,營地裡士兵的狀況看起來要更差些,不僅少了不少面孔,剩下的人身上也各個掛彩,盡管有醫療兵和過來幫忙的難民在四處奔走,但還是止不住傷兵痛苦的呻吟。
而就在這一群傷兵中,杜朗見到了克查男爵。
男爵的半邊胳膊包扎著繃帶,原本的銀白短發被剃掉了,裸露的頭皮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被燒傷的痕跡,原本臉上的神采奕奕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落與疲憊,好像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杜朗,你來了。”
男爵拍了拍身邊的石頭,示意杜朗坐下。
“是邊軍那邊又有什麽消息了嗎?”
杜朗有注意到,男爵提到邊軍兩個字時,周圍傷兵看自己的眼神明顯變了。
“不,我是自己來的,我不跟他們混了。”
“哦?怎麽回事?”男爵微微偏過頭,語氣有些上揚。
“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情,先說說你這邊吧。”杜朗擺擺手道。
“呵……”
苦笑了一聲,克查男爵沉默了一會,組織完語言才緩緩開口道。
“……還記得我讓你送的那封回信吧?知道裡面是什麽嗎?”
杜朗搖搖頭。
“那是我們幾個月以來的活動成果——雖然蠻族的進攻都在冬季,但從夏季開始,他們就會有意識地在臨近帝國防線的幾個村莊囤積物資補給,那封信裡,就是那幾個村莊的情報。”
聽到這裡,杜朗已經模糊地猜出後面要發生什麽了。
“我本以為邊軍在得到情報後,他們會派個特使過來與我聯系,商量具體的行動計劃,但沒想到,他們竟然直接開始了行動。”
克查男爵抬起頭,望向遠處的難民窩棚。
“沒有與我們通氣,潛入的軍團直接襲擊了那些村莊,不管是帝國人的屋子還是蠻族人的帳篷,統統放火燒掉——他們的手段我想你也知道,油膩術加火球術,是連大雨都澆不滅的大火。”
杜朗默然,他不禁想到了傭兵大本營的炮擊,也理解了為什麽之前會被遊俠們攔下。
上次他過來的身份是邊軍的信使,這次他們繼續把他當成邊軍的人很合理。
“事情一發生,我就帶人過去救援,但邊軍已經撤了,而且很不巧,我們遇到了從周邊趕過來的蠻族……”
克查男爵指了指身上的傷,又看了看周圍正在包扎養傷的戰士們,給了杜朗一個眼神,沒有繼續說下去。
“所以現在營地裡的都是雪洞村的村民嗎,還是說有其他地方的?”
“只是附近兩個村子的,至於更遠的,洛爾爵士——就是之前給你印記的那個法師, 我讓他帶了一些人去找。”
男爵看向杜朗,輕輕地搖了搖頭。現在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對於沒有戰鬥力的村民們而言,失去房屋的庇護,很可能連一天都熬不下去,更別提食物的短缺和蠻族的搜捕了。
兩人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男爵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空地,重新開口道。
“情況你也看到了,所以之前的雇傭邀請就作廢吧。”
隨著克查男爵說出這話,一股一直支撐著他腰板挺直的氣也散掉了,整個人都佝僂了下去。
反抗軍與蠻族對抗這麽多年,肯定遇到過大大小小的失敗,但之前哪怕再大的失敗,男爵還有繼續戰鬥的勇氣,但這次和以往不同——村子被毀,兵源沒了。
對於任何一支需要持久對抗的軍隊而言,沒有兵源的打擊都是致命的,現在的反抗軍還能勉強被稱為“軍”,但再打幾場仗,再死幾個人,就會變成“反抗大隊”,然後“反抗小隊”,最後“反抗小組”乃至“反抗者”。
而這樣的未來,底層士兵興許還沒有預見到,但男爵肯定是能預見到的,至於杜朗一行人的加入與否,在這樣的未來下,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杜朗和司馬師對視了一眼,司馬師緩緩點了點頭,杜朗也意識到,現在男爵如此低落,正是自己揭露身份的好機會。
“但我要是還想加入呢?”
男爵看向杜朗,一臉你在說什麽的表情。
“不是以雇傭兵的身份,而是以反抗軍戰士的身份——我姓梅斯托。”
“梅斯……梅斯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