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本營的杜朗一覺睡到了差不多中午,所以他打算趕在中午開飯前先把完成的任務正式匯報一遍。說起來,大本營裡書記官的帳篷他去過很多次,不過大多數時候要麽是去填表格的,要麽則是去匯報任務失敗的。
沒辦法,軍隊發布的任務自然是軍隊級別的難度,對於只能算是烏合之眾的傭兵而言,確實有些難。不過軍方也不會怪他們就是了,一方面軍方也沒指望過他們能有多成功,另一方面則是去完成任務這件事本身,就已經達成了軍方的部分目的——哪怕是失敗的任務,也會帶回來一定的情報,只要仔細研判,未嘗沒有價值。
而像這次這樣匯報任務成功,在杜朗數年的傭兵生涯裡,平均下來也就一年兩三次的水平。
“這是你們的報酬。”
軍方書記員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嘴角至少往上翹了翹,不過相比這個算不上好看的微笑,還是桌上的三個沉甸甸的袋子更吸引杜朗的注意。
“這是……”
杜朗拿起一個袋子掂了掂,袋子挺重,發出了嘩啦嘩啦的金屬碰撞聲。這些是寬而短的銀片,純度很高,同時也是大多傭兵願意幫助協防的原因——到黑市上找熟識的銀匠,一兩這樣的銀片他們願意以三個銀幣的價格收購,價值能翻個五成不止。
按照以往,完成一次任務,一整支斥候隊也只不過能獲得一袋銀片作為獎勵,而這次則是直接給了三袋。
“……你們的信很有價值,被交到了將軍大人的手上,這是給你們的獎勵。”
書記官難得地替他們解釋了一番。
“嘖嘖……”
拿著三袋銀片,杜朗的嘴都要咧到耳朵上了,雖然杜朗算不上貪財,但一下子獲得這麽多錢,還是讓他難以抑製地開心起來。
“……這麽多錢,估計都能在魔都買一個廁所了。”
無視了杜朗的嘀咕,書記官選擇繼續處理手上的文件。
對於成功完成任務的隊伍,傭兵大本營方面還是有些優待的,除了物質上的嘉獎外,傭兵們通常都會有三五天的假期,雖然他們還得呆在軍營裡,服從軍方的指揮,但在假期時間裡,通常軍方是不會再派任務給他們的。
他們可以不參加任何操練,一覺睡到大中午,每天的飯菜也可以比別人多舀兩杓,雖然在外面這些不足一提,但這裡是軍營,一點點的差別都是彌足珍貴的。
不過這一次,杜朗似乎沒機會享受完整的假期了。
第二天晚上,一聲緊急的哨音打破了杜朗的清夢。
“敵襲!敵襲!”
嘈雜的喊殺聲中,哨兵的呼喊聽起來格外無力。
杜朗一個骨碌就爬起身來,抓起身邊的武器就往營外衝去,傭兵的生涯讓這一切都無比流暢自然,可當他就要掀開帳篷門簾的時候,一隻大手卻抓住了他。
“噓!”
典韋對著杜朗比了個噓的手勢,不止是他,三名武將都躲在門簾的兩側。典韋把杜朗拉到自己身後,他悄悄指了指身邊的帳篷,搖晃的火光照在帳篷上,能看到兩三個模糊的人影。
要是杜朗剛剛貿然衝出去,迎接他的必定是被亂刀砍死的結局。
“三個。”
“兩個。”
門簾兩側司馬師和典韋用手勢互相交流著,眼神交換後的下一個瞬間,原本安靜的兩人一齊暴起。
只見典韋雙戟對著帳篷猛地橫拉,渾厚的刃風把帳篷布連同著外面藏著的三個蠻族一同卷走,隨即回手一帶,被刮得七葷八素的蠻族被一齊帶到腳邊,緊接著雙戟反握,狠狠一擊猛戳,腳下霎時一片血肉模糊。而司馬師那邊則要乾淨許多,一記直刺一記挑喉,用的都是乾淨利落的巧勁,眨眼間便在兩個蠻子的脖子上留下了致命的血洞。
衝出帳篷,混亂的喊殺聲瞬間將幾人包圍,帳篷燃燒的火光,彌漫的硝煙,被殺或者被點燃的傭兵,以及格外凶狠的蠻族,杜朗幫邊軍協防了好幾年,卻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混亂的場面。
但現在顯然不是站著發愣的時候,就在杜朗環視四周的時候,三名武將已經解決了一夥發現他們的蠻族。
“主公,這營估計要破了,咱們快走!”
只見典韋一把扛住杜朗,高順和司馬師一左一右護衛,一路連躲帶殺。襲營的蠻族數量眾多,杜朗被扛著只聽到不斷的喊殺聲與身體倒掛的嗡鳴,直到典韋把他放下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扛出了營地。
“主公,這大營遲早要破,咱們還得跑!”
典韋話音剛落,南邊的樹林裡突然接連綻出好幾陣幽藍的閃光,隨即幾顆熾藍的光彈射出。
是軍方的魔導炮!援軍來了!
杜朗精神一振,他望著如流星般璀璨的魔導炮彈劃著漂亮的曲線——最終落到了喊殺聲依舊熱烈的大營之中。
喂!裡面還有人呢!
“主公小心!”
驚愕的杜朗眼睜睜地看著一枚炮彈落在了不遠處,典韋趕忙護在杜朗身前,下一秒,淡藍色的魔導能量“轟”地被引爆,哪怕有典韋擋在身前, 強大的衝擊波下,杜朗也被激波掀翻,眼前一片黑朦,一股腥甜直接湧上喉嚨。
三名武將的表情也都不好看,擋在最前面的典韋更是臉色蒼白,腳下踉蹌著,直接單膝跪了下去。
“主公!”
即便如此,典韋還是第一時間強撐著去把杜朗扶起,杜朗跪著緩了兩口氣,臉上浮出一抹病態的潮紅,吐出一大口黑血後,才搖晃著站起。
“……我還能動。”
“此地不宜久留,主公快走,保不準還有下一輪炮擊!”
典韋話音剛落,林間便又有奧術光芒凝聚,那是新一輪炮擊準備的征兆。而與此同時,被轟擊過的營地方向也有異響響起,尖利的嘯叫聲中,幾顆被蒼白能量包裹的顱骨被投石器拋起,飛向方才發射魔導炮的樹林。
顱骨投石機。
這種由純靈魂驅動的投石機不僅能造成可觀的爆炸傷害,而且還會伴有極強的靈魂震撼效果,其效果之強甚至能把人的靈魂鎮散,換做以往,杜朗肯定會替被炮擊的友軍稍微擔心一下。
不過此時,杜朗對帝國邊軍本就不多的親近感已經被剛剛的炮擊徹底震散了——炮擊之前必須要有有飛行法師提供射擊參數,所以不存在誤傷,開炮的人肯定知道營地裡的情況。
換言之,在真正打起來的時候,杜朗他們這些傭兵是完全可以拋棄的炮灰。
杜朗雖然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了這個道理,但知道和見到的衝擊是不一樣的,一陣陣炮擊的光芒中,杜朗想通了。
“走吧,咱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