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陽縣衙後院。
八九個年輕雜役都在忙活著,孟皮正在鍘草。
馬廄裡面五六匹馬都等著開飯,眼巴巴盯著鍘刀下的苜蓿,不斷地打著希律。
鍘刀鍘下幾百次才堪堪將一捆草鍘好,孟皮挺起腰,剛想舒展一下酸澀的臂膀。
“哐!”
又一捆苜蓿被扔了過來,孟皮急忙將鍘好的草料,費力的倒進了馬槽,又開始鍘下一捆草。
其他的雜役也都忙碌著,劈柴,挑水,搬運草料,打掃,喂豬,打理菜園......
”太累了,我想要躺一會......“
“唉,咱們是簽了雜役契約的,還能要求什麽?快乾吧,一會被鐵管事看見了,又得挨罵!”
“要是分到前院就好了!聽說前院的雜役,忙完了差事,就可以休息了,還有機會偷學個一招半式!”
“誰讓你根骨差呢!”
幾人說著閑話,手中的活卻絲毫不敢慢下來。
縣衙的賣身雜役雖說只收年輕人,但也分三六九等。
二十幾個身體好的會被分到前院協助辦差,七八個在中院的夥房,而剩下的就是他們這些後院乾雜活的。
平日裡,縣衙各種亂七八糟的雜活,都丟給後院,十分辛累。中院負責做飯,相對清閑。至於最舒服自然是前院的,不但有機會出外差,偶爾還能看到差官們習武。
“不知道要熬多少年!唉......”
孟皮心中有些沮喪,本來孟皮也想要學武,想在這個崇尚武道的世界打拚一番。
但前世的孟皮根骨太差,嶺陽縣鋪子他拜了一個遍,都不肯收,學徒都當不成,最後落得個賣身葬兄!
不過能賣身還不算最慘,畢竟現在是給縣衙做活,要是被高利貸弄到什麽黑礦山上,那可就......
孟皮胡思亂想著,沒一會思緒就飛到了封官冊上。
這雜役怕是沒有出頭之日,要找機會試一下封官冊。
一陣腳步聲漸漸清晰入耳。
幾個夥計皆是虎軀一震,突然不再說話,默默的加快了乾活的頻率。
一位頭戴瓜皮帽的瘦削漢子出現在了後院,正是後院的雜役管事鐵木杆。
鐵管事面無表情的走到了一個夥計後面,一臉肅然的看著他手裡的活計。那雜役被盯的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賣力的磨著劈柴刀,恨不得每下都能磨掉一層。
看了一會,鐵管事終於將目光挪開。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到了孟皮身上,出聲道:
“孟皮昨天你給汪捕官送信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恩?”
孟皮神色一僵,立刻起身解釋道:
“汪捕官說......”
“我不管汪捕官怎麽說,你是我手下的人。這次就扣你十個銅錢,去把馬廄給我打掃乾淨了,再吃午飯!
孟皮穩了穩心神,恭敬的朝著鐵管事答道:
”是,管事!“
孟皮一陣肉痛。
“我的錢啊!”
這鐵管事不但為人苛刻,而且脾氣十分怪異,,平日裡是極難伺候。手底下的雜役稍有出錯,輕則打罵,重則罰錢。
忙活了一上午,終於到了午飯時間,雜役們難得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這是雜役們白天唯一的休息機會。
而孟皮還在馬廄裡面打掃......
“唉~”
雜役們午飯都吃的很快,因為可以利用剩余的一點時間短暫休息。
此時剛打掃完的孟皮,正蹲在院子的角落,啃著兩個涼透了的菜窩頭,
菜窩頭裡面混著谷糠,實在難以下咽,孟皮吃了快兩個月還沒有完全適應,眼角隱隱泛起了淚花。
“這特麽穿的,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
......
午間小休的時間很短,孟皮剛啃完窩頭,鐵管事就掀開了門簾準備叫醒雜役乾活。
突然一陣嘈雜聲傳來,一群身穿麻布的雜役從院門湧進了院子。
幾個雜役被聲音驚動,都起身看向來人。
”中院的怎麽來了?“
眾人正在疑惑,不一會,前院的雜役也跟著進入了院中。
鐵管事皺著眉,正準備上前呵斥,突然一個穿著捕官服的漢子,邁著大步從外面進來。
大漢濃眉方臉,身材魁梧,鼓繃的捕官服都快要勒出了痕跡。強壯程度不遜於製炭坊的秦二掌櫃。
“汪喬?他怎麽來了?”
孟皮自然是認得此人,昨日就是被這個凶神惡煞的大漢抓了壯丁。
汪捕官是縣衙捕官司在冊人員。
縣衙設有捕官司,專門負責縣裡的大小刑事案件,抓盜賊,剿山匪,算得上是實權的衙司。
捕官人數並沒有太多,辦理公差有手下的不良人幫忙乾活,再加上前院的一些雜役。
別看只是一個小小的捕官,手下卻是管著七八個人。
更別說這汪喬可不是一般的捕官,據說他的武道修為,在所有捕官中僅次於包捕尉!
鐵管事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
“這不是汪捕官,這會怎麽屈駕來了小的這裡?”
汪喬面色嚴肅,扶了扶腰間的捕官刀,言道:
“恩,有公事!各位先清點各院的雜役!”
聲音不大,但話音卻透露著威嚴,各院的管事,立刻開始點算人員。
“這是做什麽?不會是去抓賊吧?”
一些雜役小聲的議論著,孟皮也是好奇,靜靜的觀望著。
點算很快結束,除了請假的,和外出有差的都到齊了。
汪喬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掃視了一圈,大聲說道:
“傳縣令大人的令,所有雜役必須學習大行棍法!兩個月後,會有考核,凡不合格者一律發往礦山充為苦力!”
汪喬聲若洪鍾,幾乎自帶了擴音喇叭,震的孟皮耳朵嗡嗡的。但內容則更讓人心顫。
“啊!”
所有的雜役都是面露惶恐。
“礦山的苦力,可是把人當作牲口來使用!”
聽著雜役們的議論,孟皮心裡忐忑。
“要完......”
“你們也不必過於驚慌,讓你們練的只是大行棍法入門十八式!如果練的好了,還會有獎勵!前十名都會有賞,第一名則有十五兩賞銀!”
“什麽?十五兩!夠咱們乾十年八年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聽到獎勵如此豐厚,一些雜役開始忍不住興奮起來。如若贏得這十五兩銀子,距離贖身也是相差不遠了!更別說還能學武!
雜役學武已經算是破例了!
“大棒和紅棗?”
孟皮陷入了思索。
汪喬宣布完了公事,指定了各個院子的授武的人員,便離開了後院。
其他的雜役則是各回各院。
等孟皮反應過來,發現後院教授棍法的竟然是鐵管事,這讓孟皮大為驚訝!
“不許出聲!”
“都跟我學!”
鐵管事一臉嚴肅,執行起公務來倒是絲毫不怠慢。手裡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了一個木棍, 就準備開始教武。
“第一式,立棍點兵!”
鐵管事說著,將大褂在腰上一纏,沉腰扎馬,雙手握棍,左手在後,右手在前,棍頭微微顫動,虛頂前方。
“第二式,力劈九山!”
......
來不及細想,雜役們趕緊撿了趁手的東西,跟著學了起來。
所有人都是一臉認真,每一個細節都不敢放過,成敗結果懸殊,去礦山還是拿銀子就看現在了!
鐵管事教了他們十八式棍法的要領後,便自顧自的去旁邊休息,留下他們幾個雜役自己練習。
大行棍法,大開大合。說是十八式,除去起式和收式,只有十六式。不過即便這十六式,練起來也極為困難,每一招都幅度極大。
孟皮努力的記著招式,但操練起來,卻顛三倒四,手腳笨拙的像個大熊。不是招式不到位,就是搞錯了順序,急的孟皮滿頭大汗。
腦海中回想著剛才鐵管事行雲流水一般的演示,孟皮心裡不由得感歎。
“這管事也不是隨便能當的呀!”
不到半刻鍾,瘦弱的孟皮便堅持不住了,揉著發酸的胳膊,坐到了地上喘氣。
其他幾人也沒堅持多久,先後松了下來。
只有最強壯的大壯一直還在練習,大半個時辰之後,才放下了手中的棍子。
“唉,和大壯這種中等根骨相比,咱完全是白給呀!”
孟皮心中失落,別說和前院的比,就是後院這幾個雜役,他也是老末!
難不成,我要去礦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