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1326年。
唐豐府,嶺陽縣。
製炭坊門外,一個身著窄袖布衣,頭扎綁巾的年輕人正在苦苦等待。
盛夏的晌午,狀如巨輪的赤日,炙烤著大地,空氣中彌蘊著燥熱。
年輕人咂了咂嘴,心中不耐。
“唉!”
“連杯水也不給送一送,就這麽曬著老子,這幫古代人真是不懂禮數!”
前世的孟皮是一個小超市的老板,自然是不曾體會這般感受。
但現在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縣衙雜役,還是簽了賣身契的......
原本這傳話的差事也輪不到他,是捕官汪喬一時找不到人,才抓了他這種沒有依仗的雜役欺負。
想著說不定能混到兩個銅錢,孟皮也沒有拒絕。當然,他也拒絕不了。
“馬廄裡的馬還沒有喂呢!”
“回去肯定要被罵!“
”唉!”
製炭坊門口,一左一右立著兩頭青石坐獅,腳踏玄龜,神態威武。周遭幾十米內都沒有擺攤的商販。
孟皮在青獅前面又晃悠了幾個來回。
”這製炭坊的院子能有多大?進去這麽半天了,還不出來回話。“
孟皮正腹誹著,高大的院門終於開了條縫,一個學徒打扮的少年從裡面出來。
少年不冷不淡的朝著孟皮問道:
“你就是縣衙包捕尉派來的嗎?”
孟皮連忙上前搭話:
“小人孟皮,奉包捕官尉的令,前來給譚掌櫃傳信。包頭說了務必親口傳達給大掌櫃!”
少年斜眼打量了一下孟皮,才引著孟皮進入了院門。
前院很大,院子空地上堆放著著成堆的柴木,一些柴夫正將整理好的柴木,一捆一捆的往兩側的庫房搬運。
沿著青石路通過前院,就來到了中院。
“呼!“
”喝!”
一進來中院,迎面立刻傳來練武的吐氣發力之聲。
一大片開闊的黃泥空地上,幾十個光著上身,肌肉虯結的漢子正在練著功,不停的出拳踢腿。
”這麽多人!“
幾十個漢子,年齡有大有小,其中還有幾個少年。
”製炭坊果然是大鋪子,不差錢糧,竟然供得起這些人練武。”
”咦!“
孟皮注意到這些漢子的手形有些奇怪,時而伸開,時而又握拳,好像是鷹爪一般。
這難道就是製炭坊的鷹拳手?!
大行王朝尚武,嶺陽縣幾個稍大的鋪子和作坊,都有自己的武道傳承。
這鷹拳手雖然是中下乘功法,但卻是嶺陽縣為數不多能進階武夫的功法,和衙門的大行威拳相比,也僅是略微遜色。
“當初要不是根骨太差,說不定我也是這其中之一了!”
“可惜雜役沒有機會練武......”
這些壯漢出拳的力道很大,離近了甚至可以聽到破空的拳風聲。
”看什麽看?快跟上!“
少年見孟皮放慢了腳步,大聲催促道。
”一個小小的學徒,哼!“
孟皮還是快步跟上了少年。
穿過了中院,少年將孟皮領到了後院的茶廳。
孟皮抬眼望去,一個中年人正端坐在茶桌前,小口喝著茶水。
”好壯實啊!“
孟皮被眼前這壯漢嚇了一跳。
只見那人,黑面短須,面容粗厲。一雙大手拿著茶杯,就如同捏著一個前世礦泉水的瓶蓋。身材更是極為魁梧,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好似一個大熊坐在上面,顯得極不協調。
”大掌櫃不在,這是我們秦二掌櫃!“
少年簡言介紹,便站立一旁。
秦掌櫃放下茶杯,眼皮微抬,目光掃向孟皮。
孟皮也正看向他,二人四目相對,孟皮立刻低下了頭,感覺自己的心跳陡然加速。
“這穿透力......”
孟皮彷佛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剝光了衣服一般,渾身上下涼颼颼的。
孟皮想著汪喬的吩咐,兩位掌櫃皆可,急忙拱手施禮:
”秦掌櫃好,小的替包捕官尉傳話,有請譚掌櫃明天辰時去縣衙議事。”
秦掌櫃收回了目光,神色肅然的問道:
“商議何事?譚掌櫃這幾天很忙,有州府的銀霜炭的差要辦!”
孟皮趕緊低聲回答:
“這小的不知,只是包捕官尉囑咐,請譚掌櫃務必到場,事關重大!”
“行了,知道了!”
秦掌櫃說完,便又自顧自的端起了茶杯。
少年見狀立刻領了孟皮出去。
咚的一聲,眼看製炭坊的大門關上了,孟皮終於松了口氣。
大行朝以武開國,民間武道始終盛行。
嶺陽縣的這些個大作坊和鋪子,都培養了不少師傅、幫工習練武道。一來看家護院,二來可以壯大勢力。幾家錢糧多的,更是不乏習武高手,隱隱有挑戰縣衙之勢。
孟皮此行是頗為無奈,沒料想這製炭坊如此摳門,忙活半天,別說銅錢,連口水都沒有混到,真是鬱悶至極!
”我需要錢啊!“
孟皮怎麽穿越的他也不清楚,只是眼前一黑,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這世的孟皮和穿越前的孟皮相比,雖然名字一樣,但是命運卻是淒慘無比。
孟皮父母早亡,和兄長孟夷相依為命。孟夷原是在碼頭幫出勞力搬運貨物,也算是可以勉強維持家裡生計。
奈何突染重疾,為了給兄長治病,孟皮借了高利貸,還變賣了家裡唯一值錢的兩間草房。
沒料到屋漏偏逢連夜雨,噩運只找苦命人!
兄長最後還是醫治無效,撒手人寰。孟皮連料理後事的銀錢都籌借不到。
萬般無奈,只能和縣衙簽下了雜役身契。
賣了自由身,換得了幾兩銀子,才終於操辦了後事,結清了債務。
現如今,他是縣衙後院的一名雜役,每月隻得百十個銅錢俸錢。
幸好縣衙管吃管住,但要想贖回自由身,不能說是沒有機會,只能說希望渺茫!
贖身要二十五兩白銀......
乾二十年的雜役都未必能攢夠。
“唉,還是老老實實當雜役吧!”
“人生如戲,我想重開!”
......
沿著嶺南街回往縣衙,街上人來人往,飯館的夥計不停的招呼著客人。各種小販在街邊賣力的吆喝叫賣。
孟皮看著前面不遠處的天福茶樓,咂了咂嘴,轉身來到巷口的茶攤。
“老板,來碗茶!”
“好嘞!要什麽茶?”
孟皮摸了摸自己的錢袋,掏出一個銅錢放到了桌上,無奈的答道:
“最便宜的就行!”
真窮呀!天天喝茶都特麽能給我喝破產!
不多時, 茶碗就擺到了孟皮面前。
一路上來得急,孟皮早已口渴多時,猛地一口便灌下去了大半。
正用袖口擦著嘴,聽的旁邊的客人閑聊的聲音傳來。
“聽說了沒有?唐豐府通緝的大盜斷三官已經流竄到了嶺南縣了...”
“斷三官?是不是那個專門找官員下黑手的那個?”
“對,就是那個!”
......
“有趣!這名字,斷三官!官?”
孟皮猛然想起了身上的一個小冊子。
孟皮穿越來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帶過來,只是發現身上有一本薄薄的小冊子,上面寫著三個燙金小字-封官冊!
孟皮本來是不信上面寫的鬼話的,要不是看這小冊子做工精美,想著能換些銀錢,早就把它丟掉了。
不過隨著日子一天天的挨過來,孟皮終於認識到自己真的穿越了,並且還穿成了這大行王朝的最末等的存在,想要翻身實在是難如登天。
“要不要試一試呢?畢竟已經穿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像蒼蠅一樣,在孟皮腦中,時隱時現,揮之不去。
穿越都成真了,說不定這封官冊......
每次想到這裡,孟皮心裡都癢的不行,就好像前世買彩票前的那種感覺。
僥幸心裡讓孟皮冥冥中察覺到,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向他招手。
“對,試一試!”
“說不定,我也能當個一品宰相,權傾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