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怪厄橫行的世界。
“自人類誕生之始,魔鬼便如影隨形。惡獸以人血為食,能嗅聞出食物的氣味,被人類統稱為「怪厄」。
越大的人類聚落,其氣味越是強烈,會吸引越多的捕食者。這些怪物強大,暴戾,嗜血。以當時人類脆弱的身軀根本無法抵擋。”
博物館內,一位胸前別著“解說員”字樣的小名牌的女士指著顯示屏上一塊看起來年代久遠,刻著圖樣的石板的圖片說道。
幾位老師領著一群小學生樣的孩子坐在座位上靜靜地聽著。這個年紀的孩子聚在一起原本應該是嘰嘰喳喳吵吵鬧鬧的,此時此刻竟出奇地安靜。
“傳說當人類即將滅絕之際,偉大慈愛的「原初之神」降臨世間,祂將自己的血與肉恩施於自己虔誠的信徒,人類於是具有了能與怪厄抗爭的強大力量……”
“……得到了喘息之後的人類,築起高大堅固的牆壁,修建了八座城池。此後逐漸發展……興旺……形成了眾多大小不一的城市。我們所在的月城就是最初的八座城市之一。”
解說員女士話音剛落,老師和學生們全體起立熱烈鼓掌。一個黑發黃瞳的男孩,在一群把手都拍紅了的興奮小孩中,他的鼓掌顯得格外有氣無力。
如果盯著他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他其實連手掌都沒貼在一起過,只是隨大流虛空比劃了兩下。
聽完講座走出博物館後,學生們四散開來到等待著的父母身邊。黑發男孩正準備獨自走回家時,路旁衝出一輛黑色豪車,車身一處有足球大小的金標。
司機車技驚人,正巧穩穩地停在人群中間,車輪周圍隻揚起了一些細小塵土。
從車上跳下來一個衣著華貴的小女孩,提著一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餐盒,高興地衝人群中的男孩招了招手。
“沈面沈面,這兒呢這兒呢!”
在一片或是訝異或是驚羨的目光中,名字叫作“沈面”的黑發男孩硬著頭皮在至少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下。快步走到豪車旁。
小女孩一把拉住沈面的手鑽進車後座。示意司機發動車子。司機是一位二十幾歲的青年,話不多但看起來十分可靠。
“錢禮華……你好歹跟我說一聲”沈面支支吾吾地說道,“我都不知道……”
沈面話剛說到一半,錢禮華從餐盒裡拿出來一個大包子塞進沈面嘴裡:
“我昨天跟你說了嘛!順路捎上的事。要不你走著回去多累呀。你先嘗嘗這個,這個蟹黃包可好吃了,我叫廚師特別做的。”
畢竟還是小孩子,嘴裡有好吃的就把什麽都忘了。
沈面嚼著嘴裡的包子,不由得想到:月城位於西陸,最近的產螃蟹的城市也要在幾百公裡之外了。做這麽一個大包子,要用到不少螃蟹吧,再加上人力物力成本,要花多少錢呀……但這些以孩童的頭腦根本無法想象。
錢家是月城的名門望族,含著金鑰匙出生的錢禮華,竟然能跟自己成為好朋友,命運讓沈面摸不著頭腦。
【十年後,月城某試煉場】
在絕大部分城市裡,成年後的居民要被征召為城市抵禦怪厄的侵襲。越繁華的城市,所要抵抗的襲擊就可能越棘手。
月城作為較小的城市,所需要的人手並不算太多。
一般來說能力強者會作為「特派員」應對偶爾出現的精英敵人,中等偏上者進入「城防軍」負責日常戰鬥巡邏及維護城內治安工作。
其余能力平庸者可自由就業,但仍需做好事態緊急需要戰鬥的準備。
在征召前,居民要統一進行能力考核,被分配到指定的試煉場,由經驗豐富的考官篩選出上述分級,並根據不同能力分配不同崗位。
但是今年的考核格外緊張,不可與往日同語。原因是就在去年,一隻首領級的狂厄出現在了月城附近。
這樣強大的敵人對於這座小城簡直是天外來物一般的存在,雖然調動了幾乎所有的戰鬥力量,卻只能將其重傷。
據說那場大戰,月城損失了近萬人。這隻狂厄也因此有了一個名號——「萬榮枯骨」。
本意是為了紀念戰鬥中陣亡的近萬勇士,但人們提及此名時,言語中卻隻滿含著對死亡的恐懼。
雖然暫時渡過了危機,但“萬榮枯骨”並不願放棄眼前這塊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而是蟄伏在月城附近養傷,時刻準備卷土重來,將眼前這座城市吞食。
現在的月城從未如此需要戰鬥力量,因此,將所謂的分級拋到腦後吧,只要是健全的人,就都要投入到與狂厄的作戰中。
今天,月城每個大大小小的試煉場外都擠滿了等待結果的人。
他們都還年輕,剛剛從孩子變成大人,青澀的臉龐留有未脫的稚氣。也許是尚未經歷灰暗的社會,他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討論起未來,甚至有一絲憧憬和興奮。
也有一些人已經拿到了結果。一張小而薄的紙,有人欣喜,有人哀泣。
一位看起來四十幾歲的母親,拿過兒子手中的紙,盯著看了半天,就好像要從幾行冰冷簡單的文字看出別的含義來。
可是無論她怎麽使勁地看,那幾個字都是那樣的沉重。終於她放棄了,低下頭沉默不語,拿披肩的一角快速揩去了眼角的淚水。
她看看紙,又看看身邊的兒子,那是一張交織著緊張,害怕和好奇的臉,多麽可愛的一張臉啊,就好像他牙牙學語的幼時就在不久之前。
通往城邊前線陣地的列車到了,她的孩子跳上列車,回頭朝她使勁地揮了揮手。
他說:
“再見了!媽媽。”
……
試煉場不遠處,站著一男一女,是像太陽花一樣漂亮的金發女性和看起來沉默寡言的清秀黑發男性,兩人都身穿特派員製式戰鬥服。
男生望著試煉場上上演的一幕又一幕,看的出了神。
“怎麽啦,勾起你的回憶了嗎。”錢禮華微笑著戳了戳看的出神的沈面。
“不,只是發了呆。我從小就沒有關於父母的任何回憶,算是被觸動了吧……說來好笑,我總覺得我從生下來,就是個‘孤兒’了。”
說到最末一句,沈面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捏了下額前的碎發。
錢禮華伸了個懶腰, 把頭轉向他們來時的方向。
“看夠了吧,補給也拿到了,我們回去吧。”
“嗯,走吧。”
沈面提著個黑色方形箱包,裡面裝滿了智城研究所專研的狂厄特攻子彈。
這種子彈是一種珍貴的消耗品,是友邦的援助中最有價值的一種。
兩人此行正是從前線陣地回城取補給品,經過這個位於月城邊際的試煉場,因觸及往昔追憶,於是便逗留了一會兒。
既然補給品已經取到,也不便再久留。
經歷過大大小小幾十場戰鬥的兩人,儼然一對久經沙場的堅毅戰士。很難想象,這兩人與試煉場外的少年們,相差不過兩歲而已。
兩人正欲離開時,試煉場外的人群突然發出一陣驚叫。一隻身形龐大的怪物不知從何處出現,引起一陣不小的騷亂。
伴隨著一聲聲尖銳的嘯叫,原本密集的人群倉皇地四散逃開,那怪物巨大的身形也變得漸漸地清晰。
那是一隻由白骨構築而成的怪厄,約有八米長,三四米高。渾身上下的弱點僅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心臟”,但也被全身最為堅硬的骨骼緊緊包裹。
那是一隻中危級的怪厄,名為「大王骨蟲」,本不應出現在城內。此時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食客,對著一群“自助餐”大快朵頤。
有些考生嘗試著進行抵抗,但他們毫無戰鬥經驗,根本不知從何下手。攻擊打在骨頭上就像撓了撓癢,逃不過被吞入腹中的命運。
淒厲的尖叫,飛濺的鮮血與斷肢,四散奔逃的人們。恐懼一下籠罩了整個試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