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雨水,仿佛洗滌了天地之間的空氣。朝陽初上,黎山山尖戴上一頂雪白的氈帽。山林的雨夜是極其助眠的,以至於醒來的江齊已經錯過了和老黎頭與一眾師兄共用早餐的時間。
“三師姐,師傅呢?”睡眼朦朧的江齊揉著眼睛,看看正在屋簷下挑揀豆子的文山。
“早帶著大師兄和老四出去,就你這小鬼死活不肯起來。”文山笑著回答到。對這個小師弟,她也時常無可奈何,囑咐了廚房裡有給他留的吃食,便端著簸箕曬豆子去了。
江齊坐在門檻上啃著烙餅,就這水大口大口的咀嚼,望著遠處白雲環繞的黎山。其實江齊一直想去後山之中看看,不過黎老頭每次都不帶他。看著看著,便把餅揣進懷裡。
“三師姐,我出去一下!”江齊說完便沒了身影,只剩下文山望著小小的背影搖頭。
這小屋到後山的行程倒也不遠,雖說是山高林密,但對於一直生活在此的江齊而言,也算的熟悉,不一會兒便跑到後山山腳。
此地江齊來過兩三次,倒也算的熟悉。站在山腳之下,才明白這黎山的險峻異常,幾乎如同鐵塔一般佇立,岩壁光潔,每每江齊趕到此處,也只能望而興歎。
不過江齊今天不打算回頭,想著繞著山腳轉轉,看看有沒有別的進山路。沿著山腳一路往下,不一會兒就見到黎江正蜿蜒而下。
雨後的江面還有些渾濁,與岸邊的沙灘融成一個顏色,像在風中飄揚的黃色絲帶。沿著沙灘一路前進的江齊,在陽光裡變成一個黑色的小點兒。走了一會,看到岸邊熟透的野果,便爬上樹,摘了幾顆解渴。
抱著樹乾,江齊看到一群猿猴成群結隊的從山上下來,看樣子想去江邊飲水。江齊知道這些家夥不好惹,上次害的他丟了大臉,就差光著屁股跑回家了,便安靜的在樹上等著這群猴野離開。
“那是什麽?”吃著野果的江齊,看到猴群正從江邊拽上來幾件衣服,似乎還有一個人。江齊小心的撥開樹冠,想要看的清楚一些。腳底的樹枝卻不給面子,偏偏在這個時候哢嚓一響,江齊便一屁股坐在砂礫之上。
這聲響嚇得猴群停著拉扯拖拽,齊齊轉過頭,看著揉著屁股的江齊。
“吃嗎?”江齊拿著啃了一口的野果望向猴群,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不過眾多的猴子並不買帳,叫著吼著便朝著江齊飛奔而來。
“我的媽呀!”江齊一聲怪叫,拿著手中的野果就扔了出去,轉身奪路而逃。不過這群猴子很聰明,速度也很快,不一會兒便離江齊近在咫尺。
幾隻猴子沿著岩壁縱身一躍,便堵在江齊面前。看著圍上來的猴群,江齊擺著手說到:“我今日可沒有招惹你們,有話好好說......”。
不過猴群顯然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張牙舞爪步步緊逼,江齊心中絕望之際,一聲洪亮的叫聲傳來,猴群停止合圍的架勢,齊齊望向後方。只見一塊岩石之上,一隻猿猴挺立,身材魁梧、毛色光亮,目光炯炯,正注視著江齊。看著呆滯而又懼怕的猴群,江齊知道,是那猴王來了。
猴王速度極快,幾乎一眨眼就已經到江齊面前,這才讓江齊看的真切,是那隻猴王沒錯,不過腰間卻滑稽的穿著一條短褲,顯得格外突兀。
“猴哥,您看小的這次可沒得罪您,你就放我走吧。”江齊央求到。不過猴王看到江齊,眼睛裡似乎藏著怒火一般,拉扯了一下身上的褲子,不置可否。而江齊看到那褲子,也不禁冷汗一冒,那分明是自己上次進山穿的那條。
猴王上下打量著江齊,目光裡顯出貪婪,看的江齊冷顫直起,心裡喃喃道:“這該死的猴子!”
猴王似乎也很清楚江齊的想法,不過似乎並不願意給江齊機會,指揮著猴群步步緊逼,勢必要給這小孩點兒顏色。
“好漢不吃眼前虧!”江齊心中一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便脫下了褲子扔給猴王。看著光著屁股的江齊,猴王的面露喜色,猴群叫聲更是此起彼伏,有的甚至轉過紅撲撲的屁股對著江齊。
“太欺負人了!”江齊心中哀嚎,可這猴群的戰鬥力可不是開玩笑的。不過好在猴王得了便宜,也沒有繼續為難江齊,悠悠的退去,繼續去爭搶剛剛拖曳上來衣物。
江上的涼風吹得江齊一哆嗦,遠遠望著這群猴嬉戲打鬧,正準備轉身離去之時,竟然看到那衣服之中伸出一隻手,把周圍的猴群下了一跳,但又無力的垂下。
“是個人?”江齊心中一驚,覺著搞不好是打漁的村民。黎老頭與村子歷來交好,自己也沒少受照顧,可不能見死不救,江齊沒多想,也顧不得那猴王,驅散了周圍猴群。
那衣物掩蓋之下,是一張沾滿沙子的面容,可能是因為江水浸泡,顯得格外蒼白,江齊雙指一按,脖子間還傳來微弱的脈搏。“還好活著。”就在江齊長舒一口氣的同時,忽然覺得身後一涼,那猴王喘出的氣息吹得自己後脖頸一涼一涼的,似乎覺得江齊又一次搶走了它的戰利品。
“猴哥猴哥,這人你可不能搶。”江齊轉身護住昏迷不醒的那人,陪著笑臉說到。不過猴王似乎並不認這個道理,仍然帶著猴群不肯散開,看樣子勢在必得。
“不就是要衣服嗎,拿去!”江齊無法,隻好脫得一絲不掛,把衣服丟給猴王,急忙背上地上昏迷不醒的村民迅速離開,那猴群有些躁動,不滿猴王此舉,想要追出去,不過猴王沒發令,居然誰也沒動作。
江齊一看,這猴子雖說是賴皮,但確實很有權威。背著那人走出一小段路,江齊便找了個背風的地方把他放下。用火石引燃點燃的乾草,又添了幾把柴火,讓濕透的衣物掛在石頭邊烘乾,轉身便沒入一片蘆葦蕩。
溫暖的火光使得蒼白的面容恢復了一絲紅潤,喉嚨間傳來幾聲輕咳,艱難的睜開眼睛,有些呆滯的望著眼前的篝火。坐了好一會兒,才開始打量起周圍的情況。
在蘆葦蕩裡折騰了半天的江齊,終於給自己搞上了一身衣服蔽體,看著草裙和草馬甲,還算是滿意,提著抓上的兩條魚,便向外走去。
而蘆葦蕩裡響起的梭梭聲,卻引起篝火旁傷員的注意,不過實在是她太虛弱了,根本沒有力氣站起來,隻好緊張的盯著那搖擺不定的蘆葦,伸手抓住旁邊一塊石頭。
當身著蘆葦群的江齊鑽出蘆葦蕩,握緊石頭的手繃緊了一下,若不是因為極度的虛弱,想必臉上的表情還能更精彩一些,想不到這等地方還有野人的存在,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江齊看到那有些詫異的眼神,再低頭看著自己的裝束,不覺得尷尬起來。走到篝火邊說到:“你可算醒了。”
“你是誰,我怎麽在這?”聽到正常人的聲音,那人放松了一些,問到。
“我叫江齊,就住在前邊的山裡,看到你暈倒在江邊,就給你帶到這了。”江齊一邊拿樹枝穿著抓來的魚,一邊說著。
“你叫什麽名字?”江齊接著問到。
“希言,多謝小哥相救。”看著面前忙碌的少年,她終於徹底放松下來。
“希言,真好聽,你家在哪,月溪村嗎,我怎麽沒見過你?”江齊自顧自的說著。
“不,我從外面來,不小心落到江中,被衝到這兒來了。”希言回到。
“你怎麽這副打扮?”希言對江齊的裝扮也很是奇怪,有些好奇的說到。
“額,這樣涼快”江齊也不好得開口告訴她自己被一群猴子搶走了衣服,敷衍了一句,繼續烤上了魚。不一會兒,香氣便彌漫起來。江齊拿了一條遞給希言,說到:“吃完這個就有力氣了。”自己也抱著一條啃起來。
“咱們吃完還是趕緊回去吧,看這天氣,又要下雨了。”江齊邊吃邊說。
雖說現在只是正午稍過,不過卻悶熱的厲害,這個季節的雨水也是說來就來,難以捉摸。果然不出一會,天上的雲彩就愈發沉重起來,悶雷聲也響了起來,
“快走快走,雨要來了。”扶起希言便準備離開。沒走多遠,豆大的雨珠便開始落下,山路愈發泥濘起來。
“我看還是先別走了,找個地方先躲一下吧。”江齊知道,帶著希言,兩人不可能快速趕回家中,不過好在山間陡崖巨樹,都可以成為避雨的地方,也不必太擔心。
匆忙尋找避雨之地兩人的聲音,卻落在後山之上蓑衣老者的眼中。幾聲破風聲傳來,一道金色的身影便到了眼前,蓑衣老者笑著說到:“別欺負他了金猿”。如果江齊至此,便可輕易認出那鬥笠之下的面容,正是自己的師傅黎老頭。而那金猿,就是搶了江齊衣服的猴王,此時正發出嗚嗚聲表示委屈。
“等了這麽多年,難到真的不是他?”黎老頭口中喃喃,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