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抹余暉,將山頭染得金黃,這黃昏的回家路,江齊已經走了數年,林中的鳥兒因為奔跑而被驚起,而茂盛的林草之中,看不到樹冠上驚飛的鳥兒。
離家越來越近,江齊看到了搖曳的燈火,衝出蜿蜒的小道,江齊再不敢上前一步,映入眼簾的景象,是一片狼藉的院落,散落的竹竿被火焰燒得劈啪作響,不少人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看看還有沒有活的!”一身怒喊驚醒了江齊,轉生躲進草叢裡,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但顫抖的身體和眼眶中滴落的淚珠,能感受到此刻江齊的絕望和恐懼。
“大人,沒有。”一人拱手說到。
“不要留一點痕跡。”負手而立的黑影淡淡回答。
大火燒的更旺了,烤得房屋周圍清脆的樹葉變得焦糊。草叢裡的江齊,看著那些火光映照著的身影,沒有一個是自己熟悉的樣子。
“去,把那邊的收拾了。”話音剛落,一眾人便手持利器直奔江齊而來。江齊起身便跑,沿著山路一直朝著黎江狂奔。
“這小子好快的速度。”其中一人說道。
江齊也沒有注意,隻想著活命,但相較於平日而言,江齊的確實快的不像一個孩子。
追擊的眾人商量著,很快便分成三隊人馬,成包抄之勢,迅速堵住了江齊逃跑的線路。江齊也不管了,轉頭便沒入了山林之中,現在只有這條路可以走了。
天已經漸漸黑下來了,即使江齊對這些地方還算熟悉,但始終還是出了岔子,竟然跑到了一處斷崖之上,往下看去,黎江水拍擊著峭壁濺起陣陣水霧。
“要不要抓活的,說不定他知道些什麽。”一人說道。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點了頭,難得遇到個落單的,自然是邀功請賞的好時候。
“活的最好,死了也沒關系,動手!”一人說完,口中的鋼刀意識寒光凜凜。
一群人越靠越近,江齊徹底死了逃走之心,無助的站在原地。突然,一聲猿啼打破了死寂的畫面,夜色中,一道黑影竄出,依稀可見一絲金色光亮的毛發,竟然是那猴王金猿。
看到叢林中不斷跳出的猿猴,一眾人殺手也慌了神,一人手持鋼刀便朝著金猿砍下,一聲破風聲響起,那寒光凜冽的鋼刀竟然生生停在半空之中,黑衣人身體直挺挺的倒下,在地上濺起一陣灰塵,細看這下,胸口之上竟然破開碗口大小的傷口,鮮血止不住往外流,頭一扭便沒了氣息。
眾人見狀,皆是慌了神,這猴子竟然如此厲害。“點子太硬,撤!”一聲呼喊,眾人便緩慢向後而撤。江齊也松了一口氣,還沒等說上話,一支箭矢便直奔胸口而來,眼眸裡看到越來越大的箭頭,江齊第一次如此進的距離感覺到死亡的氣息,求生的渴望也隨之攀上頂峰。
千鈞一發之際,也顧不得其他,伸手便朝那箭矢擋去,鑽心的痛感瞬間傳來。箭矢生生穿過了手掌,半個箭頭沒入胸口,隨之而來的衝擊讓江齊腳下不穩,踉蹌幾步,金猿反應過來,已是救援不急,眼看著面色蒼白的江齊墜下懸崖,直挺挺的落入黎江之中,眨眼便沒了蹤跡。
眼看得手,一眾殺手快速消失在山林之中。金猿目眥欲裂,竟然在在眼皮子底下著了他們的道,轉身便想追趕。
“回來吧金猿。”一身蒼老的傳音想在耳邊,金猿面色不甘,帶著猴群離去。
隨著江齊中箭墜崖,肅殺緊張的氛圍也逐漸散去,黑衣殺手撤離,猴群回到深山之中,沒有人注意到,墜崖的江齊,正單手死死抓住一根漂浮在江面之上的藤蔓,隨著急流搖擺不定。
看著周圍的峭壁,江齊知道要從此地上去難如登天,雖說水性不錯,但也不可能空手橫渡黎江,況且現在還有傷。江齊心一橫,若是此時放手一搏,興許還能活著,待在這裡,就是坐以待斃。
懸崖邊湍急的水流和暗流產生的漩渦,是游泳時致命的危險,必須盡快離開到水面寬闊的地方才有希望。想完便松開了藤蔓,猛吸一口氣之後,奮力順著下遊遊去。
夜晚的江水很冷,而手掌之上被箭矢貫穿的傷口還不停的流著血,江齊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疼痛感也不短衰退,此時已經分不清方向,真正是隨波逐流。不一會兒,江面之上便徹底沒了江齊的蹤跡。片刻之後,若站在江齊墜崖之處觀看,會發現那江面之上閃爍著微微藍光,正朝著對岸飄去。
像是沉浸在無邊黑暗之中,江齊看到了一絲光亮,奮力追去,就在要觸摸到的瞬間,那火光便又消散而去,江齊也猛的驚醒,才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座石室之中,一團篝火燒得劈啪作響。
“你醒了?”旁邊的傳來一道聲音,江齊轉身望去,只見一張青澀的臉龐,正在擺弄火堆。
“少爺,弄好了。”一人端著一些吃食說到。
“我叫秦宇,這位是秦重。”那少年接著說到。
“我們去江邊打水,發現你昏迷在岸邊,就把你帶回來了,先過來吃點東西暖暖身子吧。”秦重說完,秦宇扶起江齊,一同坐到餐桌上。
一杯熱茶下肚,江齊感覺精神起來一些,說到:“我是江齊,多謝兩位相救之恩了。”
“不用客氣啦,先吃。”秦宇性子開朗,不斷給江齊夾著菜,自己也狼吞虎咽。一頓飽餐過後,三人坐在篝火邊說著話。
“這是哪裡?”江齊才想起來問。
“這兒啊,十萬大山裡呀。”秦宇回答到。
十萬大山,是黎江之外無數山林的統稱,傳聞其中妖獸毒物無數,霧瘴橫行,不少人又去無回。
“居然到了黎江對岸。”江齊想著。
“不過此地算是邊緣地帶,沒什麽危險,你不必擔心。”秦重接著說到。
“你們來這裡做什麽?”江齊好奇的說到。
“這十萬大山雖然危險,但其中也有不少好東西,我和重叔也是為了尋些藥草來這兒的。”秦宇接著說到。
“兩位不是本地人吧?”江齊也敏感的察覺到二人不簡單,很可能是外來人,畢竟周圍村子的人,對此地避之不及,不可能主動進入。但二人都沒有作答,笑著敷衍過去,難怪,行走在外,暴露自己的來歷終究不穩妥。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我們明天就要離開了。”秦宇問到。
“啊,明天就要走嗎?”江齊有些遺憾的說到。他現在是真正無處可去,本來就是被撿回來的孤兒,現在師傅師兄也生死不知,而且說不知道那群殺手還在不在。
二人察覺到江齊的臉色有些沉重,秦宇心細,說到:“要不你就先留在這兒吧,此地也還算安全,還有一些生活所需的東西,我們也帶不走,都留給你,而且我們也應該暫時不會回來了。”
秦宇說完,也沒等得江齊回話,帶著秦重便收拾起采集的藥草。
“重叔,待會你再把周圍的防護加固一些吧。”秦宇說到。
“少主仁心,我一會兒就去。”秦重回答。
第二日江齊醒來之時,發現這石室內只剩下自己一人了,餐桌上放著一張字條,上面工整的寫著“我們走了, 後會有期”。旁邊還有一些傷藥。
江齊放下紙條,走出了石室,發現這石室竟然建在一處山洞之內,洞口很窄,周圍巨石灌木形成天然的掩飾,走到洞口,發下這地方建在山腰之上,洞口下方一處峭壁,上面搭著繩梯。
往遠處看,無窮無盡的山巒矗立,重疊成一幅悠然的畫卷,黎江水流的聲音在山谷之間回響。江齊本想再往外走走,但手掌和胸口的傷口卻還在隱隱作痛,也就打消了念頭,回到山洞之中,清點一下二人留下物資。
秦宇二人留下來的東西不少,看來二人在這裡也有一段時間了,架子上除了些瓶瓶罐罐外,還放著兩本書,一本《風物志》,一本《啟靈經》。
“看來這兩人的來歷也是不小啊。”江齊從記載各式各樣風土人情的《風物志》中,也推斷出兩人應該行走過不少地方,才需要這種東西。
而另一本《啟靈經》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看過了,上面積累了厚厚的灰塵,江齊抖了一抖,翻開書頁。“天地有靈,萬物生靈......”書中內容,更讓江齊頗為震驚,這居然是一本修行之書。
江齊也聽過不少仙人的傳說,斬妖除魔、修行煉藥,甚至是長生不老,總之,凡人渴望的一切在仙人身上都有,不過江齊至今倒也還沒見到過。合上書頁,江齊不免傷悲起來,如果自己也有那樣的力量就好了,也不會落得個無家可歸的下場。
“也許我可以試試?”江齊提起了興趣。此書前幾頁也記載了不少修行之道的基礎,養傷也無事,江齊便細細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