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的雙眸裡倒映著熊熊火焰。
黑凶瞬間被烈焰吞噬,一簇簇火苗在它身上,不斷跳躍翻滾。
烈火無情,猶如一頭出籠猛虎,肆意啃噬著黑凶那一身黑皮。
黑皮在灼燒下變得通紅無比,油光鋥亮。
這頭黑凶被燒的上躥下跳,嘴巴大張,好像在無聲呐喊。
在凶猛烈火的肆虐之下,僅僅幾個呼吸的工夫,這頭邪祟就已徹底化為灰燼。
孟玄眼睛亮了起來。
離火焚天符!
耿玉真果真沒欺騙他。
這咒符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似有毀天滅地之能,仿佛能焚毀一切。
黑凶完全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院子重歸寂靜,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孟玄長籲了一口氣。
幸好他機警萬分,反應迅速,先發製人,甫一出手便是雷霆手段,這才能將危機扼殺於搖籃之內。
否則,黑凶朝他襲來,以他現在的修為,肯定難以抵擋。
他拿起笤帚,掃了掃地上的灰燼,將其倒入茅廁。
做完這一切後,他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屋繼續睡覺。
忽而有一道人影,宛如從地下鑽出來似的,憑空擋住他的去路。
“難怪你敢對春鳳不敬,看你先前以咒符應對黑凶。想來這些日子,你是有過一場奇遇。”這人盯著孟玄,語氣冷漠的說道。
話音剛一落下,孟玄的身子便已飛了出去。
這人隱匿氣息,來的無聲無息,猶如鬼魅。
孟玄整個人重重的撞在院牆上。
黃土夯成的院牆,瞬即崩塌,揚起一片大塵土,泥塊橫飛,場面狼藉。
這人出現的太過突然,使得孟玄措手不及,毫無防備。
一股大力如同排山倒海般襲來。
孟玄咬緊牙關,強撐身體,眼神冷冽的問道:“你就是賈春鳳的那位族兄?”
“你不認得我?”這人神色略微變了變。
他一步步逼近牆根。
殺意慢慢籠罩住孟玄。
孟玄的心立時沉了下去。
他雖早有預料,知曉賈春鳳不會善罷甘休,但卻萬萬沒想到——
她這位族兄,敢明目張膽的來殺他!
這人一出手,就快如閃電,重擊了孟玄。
他五指虛握成爪,迅猛無比的扼住孟玄咽喉,顯然要將其生生掐死。
他沒有半點廢話,動手就一招致命。
足見其人果決殺伐,凶殘狠辣!
死亡的陰影,離孟玄僅有咫尺之遙!
他打算破釜沉舟,殊死一搏,準備將全部的‘離火焚天符’,盡數貼到這人身上。
血!
念誦法咒,需要人身精血。
這人似乎看破了孟玄的心思,頓然冷笑道:“別自作聰明。區區咒符,怎能傷我?”
孟玄心裡燃起的希望,又再度破滅。
此人比他強大太多。
“死?”
“真就要這樣死去了麽?”孟玄心中有太多不甘!
時間都好像在這一刻凝固不動。
“住手。”
冷不丁有個聲音,在院子上空響起。
月色下,只見一個瘦長高挑的人影,自上空緩緩飄下,落至院裡。
來人一身白衣,片塵不染,似是比冬雪還要白上幾分。
他的雙眸亮如星辰,深邃如海湖,閃爍著一種令人心神安定的柔光,使人不自覺的就想遵從他,聽從他的話。
“我乃道壇行走師千義,奉玉京壇主之命,來此探察寄奴村一事。”來人語氣平和,神態從容,但一舉一動間卻散發著一種不容置喙的霸道意味,“放手。”
“原來是玉京道壇的道兄!小道賈農秋,是本縣道德觀巡察司第七巡察使。這廂有禮。”
“在下這就放開此子!”
賈農秋說話間,已將孟玄狠狠摔在地上,爾後滿臉笑容的朝白衣人拱手行禮。
被賈農秋這麽一摔,孟玄五髒六腑,登時如萬千銀針扎入,痛不欲生。
他口吐鮮血,身子搖搖欲墜,眼看命在旦夕。
師千義長發飄飄,面龐俊美,白袍之下,身影纖瘦,竟是讓人看不出他到底是男是女。
孟玄聽的真切,想起白日裡越溪女所說之話。
各縣設道德觀。
各府設道殿。
而兩京之地,又設道壇,分管山陽之地的一十三府。
龍泉府道殿,便是在這玉京道壇的管轄之內。
孟玄周身雖疼痛難忍,心下卻一松,起碼眼下命是保住了。
賈農秋臉龐黑黃,一身農夫打扮,一眼看去,斷非什麽得道高人之象。
此刻在師千義的襯托之下,更是顯得粗鄙不堪,難登台面。
“你就是鹿門縣連續十年向龍泉道殿,交納‘道德’最多的修仙者?”師千義眉間掛著淡淡的笑容,和風細雨的問道。
交納道德?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孟玄大為驚訝,‘道德’還可以交給別人?
這個新出現的設定,又是原書之中所沒有的。
孟玄暗暗記下。
聽師千義所言,似乎山陽之地的每個道德觀,都需要向上一級交付‘道德’。
莫非這道德,跟某些神道小說裡的功德類似?
“尊使遠在玉京,竟然也曾聽過我的名字?”賈農秋那張皺巴巴的臉上,驀然浮起笑意,好似菊花綻放。
“聽過。”師千義點頭。
“不知尊使深夜來此……”
賈農秋的話,還未說完,師千義便擺了擺手道,“我不喜歡你這種陽奉陰違的人。”
院裡驟然起了風。
二人相對而立,都沒理會一旁的孟玄。
賈農秋面色變化,眼睛猛地收縮。
他知道身前這位境界超然的道壇行走,心內已起了殺機。
“尊使恕罪。只因此人傷我族妹……”
他的話說到一半,又被師千義打斷。
“你我既已身入道庭,得聞妙法,便需恪守道律,矢志不渝。”
“就算身為在家道士,也要做到心中無家,了無牽掛。”
“莫不是你也要學那山陰之地的修仙家族行事作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你可曾還記得進入道德觀之時,所念讀的道律。”師千義的聲音很輕,氣息平和,語調緩慢,聽不出是何情緒。
“延康禦天,框定道律,萬法可依,違者……”賈農秋額上旋即布滿冷汗,臉上肌肉僵硬,他竟是下意識的背誦出聲。
“此人並非修仙者,你出手傷他性命,已然觸犯道律。”師千義目光不再似先前那般柔和,神情瞬即變得冰冷萬分。
他面容冷峻,眼神亦冷若冰霜,宛如一尊雕塑,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