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賈農秋踏入修仙之門,已有四十余載。
他年少聞道,加之天分卓越,勤奮好學,刻苦用心,一身道術,修為深厚。
一路走來,遭遇無數險關,最終都化險為夷。
在鹿門縣,可謂是地位超然,說一不二。
但師千義三言兩語,似就要把他定罪論處。
“尊使有所不知,此子適才誅殺了一頭黑凶邪祟,使過‘咒符’。盡管此子還未修有道術,但采氣入體,已稱得上是一名修仙者。”
“遑論此子所用咒符,乃是以精血催動,明顯是山陰之地的符籙法門。”
“山陰道派,人人得而誅之。”
賈農秋心思百轉,極盡巧舌為自己辯解,妄圖扭轉師千義的想法。
“黑凶,咒符。我並未看見。”師千義道。
賈農秋啞然。
這是孟玄第二次聽到修仙者不能殺戮凡人這事。
第一次是在鹿門縣監牢之中。那位道德觀的第一巡察使,便曾說道,陳長安是犯了屠戮凡人之罪。
“我說過我不喜歡你這樣的人。”
“同樣,我也不喜歡你此刻說的這些話。”
師千義神情冷冽,袍袖一拂,漫天白芒倏地朝賈農秋射來。
“尊使!你不能殺我!”賈農秋露出懼色。
成千上百道白光,猶如密不透風的雨絲,將賈農秋周身上下纏繞起來。
賈農秋使出渾身解數,竟是絲毫掙脫不得。
“縛靈纏絲!”他腦海中猛地想到世上有一種極其可怕的法器。
修仙者所用之器,名為法器。
器分六品。
下、中、上。
極、超、絕。
師千義所用,自非尋常之物。
只是不知此物,屬於是哪一等法器,竟會讓賈農秋沒有一丁點兒反製手段。
賈農秋這時心中後悔不迭。
他恨自己,悔不該聽信賈春鳳的話,來此襲殺孟玄。
他越想心中越是懊悔。
院裡靈氣濃烈充裕,月亮登時隱去,夜空中雲霧繚繞,烏雲蹦出,層層疊疊。
師千義舉手投足間,竟已改變天象。
巨浪滔天般的靈氣,自縛靈纏絲之上,波蕩開來,將賈農秋緊緊縛住,令其動彈不得。
“尊使,你我同屬道庭中人!你…你不能殺我!”賈農秋連連呼喊。
師千義並沒繼續動手,他挑了挑眉,道:“道壇行走,本就有監察道庭修仙者之責。再者,殺你也不過是減去幾分‘道德’而已,但我卻不想讓你的髒血,染汙我的這身白袍。”
“來,你過來。幫我殺了他。”
修煉到了他這種境界,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暗合道理。
因此,他所說的話,聽上去就很有道理。
因為怕弄髒衣服,所以他便讓孟玄出手殺死賈農秋。
孟玄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話。他難以平靜,顫聲問道:“你讓我來殺他?”
“是。”師千義語氣加重了些。
“好。”
孟玄體內也不知從哪兒迸發出的力量,他一步一步挪到賈農秋面前。
“小子!你敢——”賈農秋的眼神變得驚恐而怨毒。
“來,給你法器。這是碧水刃。”
師千義動作優雅,不知幾時,從袖中摸出了一把短刃,遞到孟玄手裡。
“來,我來教你。”
“俗諺曰,貓有九命。修仙者之所以受凡人豔羨,其根本還是在於修仙者有三條性命。”
“第一命,氣海。你隻消輕輕刺入他丹田腹部,待他氣海一破,靈氣外泄,便能要得了他第一條命。”
“第二命,識海。你只要將此刃自修仙者頭頂天門蓋直上直下的插入,就會使其識海內的神念,轟然崩潰,消散不見。”
“第三命,心海。你得用力刺入他心頭中間,方能令其心中道德,蕩然無存。”
師千義神色和藹,化身成教書先生。
他話語輕緩,一句一句,手把手的教孟玄殺人。
“孟玄!你敢殺我!我乃鹿門縣道德觀巡察使……”
“我是你嬸娘的兄長!當年還是我出面使你成為監牢獄卒……”
“孟玄!你不得好死……”
隨著‘碧水刃’刺入賈農秋左胸心臟處,他說話的聲音,也終於戛然而止。
望著倒在血泊裡的賈農秋,師千義眉宇間流露出一絲厭惡之色。
他快速往後倒退幾步,遠離屍身。
“是不是很簡單?”師千義轉身朝孟玄問道,“是不是比你殺死陳長安還要簡單。”
聽到這話,孟玄眼中驟然精光一閃,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不動聲色,心中暗道,這個師千義,救下自己絕非一時興起。
直覺告訴孟玄,師千義必有其不可告人之秘。他很有可能也是奔‘太陰采氣功’而來。
現下陳長安已身死道消,看管監牢的獄卒,除他以外,也全都片甲不留,粉身碎骨。
看來,的確如耿玉真所言,他們山陰之地的無上采氣法,連道庭中人都垂涎三尺。
“我們走吧。”師千義對孟玄的驚詫之色視若未見,神色淡然的道。
……
翌日,清晨時分,鹿門縣寄奴村。
在村子的西北角,有間茅舍。
茅舍周遭,蕩漾波動著一圈圈瀅瀅白光。
孟玄坐在一把竹椅上。 他的眼睛微微閉著,似已陷入沉睡。
師千義站在一旁,依舊一身白衣,不染纖塵。
屋內點著一盞油燈。
油燈的燈芯,顫顫巍巍,火苗竄動,搖曳不停。
燈光照在孟玄臉上。
只見師千義,雙手掐訣,不斷變幻各種手勢。
他在施展一門極其陰險的道術。
此術能以神念之威,命令他人道出深藏心底的秘密,是名:搜魂!
此乃道庭禁術。
所謂禁術,就是絕不允許修仙者修煉的道術。
但看師千義的施法動作,卻極為嫻熟,想來並非第一次施展。
“你是何方人士?”師千義一字一頓的問道。
孟玄眼瞼輕輕顫動了幾下。
他似是在經歷某種難以言明的痛苦,臉龐都變得無比扭曲。
“說。”
師千義雙手虛按在孟玄太陽穴兩側。
刹那間,那根搖晃不定的燈芯,立馬止住,光亮一時大作。
“鹿…鹿門縣。”孟玄聲音不帶半分感情色彩,宛如提線木偶,冰冷回道。
“耿玉真現在何處?”
“誰是耿玉真?”
“陳長安是不是你所殺?”
“不,不是。”
“陳長安身中‘玄化封靈符’,修為喪失,形同廢人。你身為監牢獄卒,要殺他易如反掌,你還敢狡辯?”
“我沒,我沒有。”
“那夜鹿門縣監牢其四周均布有‘平安符’,大火彌漫,就憑你一介凡人萬難逃出生天。說!那夜到底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