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思緒被敲門聲拉回，梵林抬眸望向窗邊，不知何時天邊早已染上紅暈，攤開那有指甲血痕的手掌，愣愣出神。

　　“林兒，你在嗎?”聲音鏗鏘中帶著一絲溫柔。

　　梵林迅速起身抹把臉，想要把臉上的陰霾除去。推開門，眼前站著身穿一襲整潔衣物，臉龐帶著笑的樊龍，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出幾個時辰前的落魄。

　　“父親，有事嗎?”梵林乾笑看著眼前蒼老的中年男子。

　　樊龍余光瞥見屋內狼藉，眉頭微蹙，但很快便控制好情緒，笑道:“陪我去後山走走吧。”

　　後山余暉漸漸被黑夜浸沒，頭頂星光時隱時現。

　　“林兒，明天你就要去幻羽仙門進行測試了，如果成功，此後不知何時才能相見。”樊龍面色平睛走在山路上。

　　梵林緊緊咬唇，任由淡淡的血腥充斥口腔，許久才擠出幾個字:“父親，我不想去......”

　　聞言，一旁臉上沒有過多驚訝，反而平靜得過於難說，“為什麽?”

　　“成為仙人對我沒有好處。”

　　“成為仙人你就可以得到族中長輩認可，更改樊家族姓，甚至長生不老，為何說沒有好處?”樊龍扭頭看了眼青年清秀的臉龐。

　　“我得到認可跟族姓，那你呢?長生不老，你還會繼續陪著我嗎......?”

　　樊龍一言不發地走到一座亭子中坐下，梵林緊隨其後。

　　“林兒，我不希望你一下子變得如此成熟穩重，因為你還沒有能力面對這虛無縹緲的未來，成長是一點一點剝離稚嫩，逐漸蛻變的過程，你的蛻變就代表著我的謝幕，我不可能，也不能一直陪著你。”

　　其語重心長的話語讓梵林不由抬眼望向身旁叫了十八年父親的男人，皺紋與幾許白發看不出曾經的意氣風發，宏圖偉志，深入其心的唯有十八年來孜孜教誨，日漸衰老的身影。

　　喉結上下滾動，梵林眼角泛紅地埋頭胸前，想說出的話硬生生咽回去:“父親，我已經過完成人禮了，該到成熟穩重，有能力的時候了......”

　　梵林努力控制抽咽聲:“父親，可我想一直陪著你過普通生活，我也不想你因為我而選擇錯誤的路。”

　　“林兒，你討厭曾經成天給我找麻煩還不服從管教的自己嗎?”

　　“嗯。”

　　樊龍緩緩抬頭仰望星空，乾笑說:“那就對了。我們向來‘喜新厭舊’，討厭曾經失敗、擰巴的自己，喜歡翌日嶄新的自己，誰都不知道自己明天的選擇對錯與否，沒有人能肯定這條道路絕對正確，也沒有人能否認道路的正確。

　　“你說你想陪我在這小小的牧恆城度過，你可曾想過此處的渺小?世界的狹窄你永遠想象不到，世界的廣闊又充滿未知，如若不是沒有機會，誰會待在想象不到的世界?既然想不到已成定局，那不妨大膽去破解未知，要知道選擇放棄探索未知換來的永遠只有愚昧。”

　　所說的一字一句，兩世為人的梵林自然知曉其中深意，不知為何，簡單不過的道理從一位父親口中說出竟讓他感覺深入骨髓。

　　“來，這個東西你拿著。”

　　一個小玉盒遞到梵林跟前，瞥見精致玉盒上的封印，他斷定此物定然價格不菲。

　　“如果測試失敗，此物能幫你開辟一小段捷徑，記住你只能走一小段，我也只能捎上你一小段，因為我相信這輩子你不可能一直走捷徑，有些時候一些東西不過是你大步向前的一個小保障，千萬不要太過依賴。”樊龍道。

　　“父親，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看著萎靡的梵林，樊龍輕拍他的腦袋，柔和笑道:“林兒，有時答案就出現在問題中。行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前往仙門呢。”

　　說罷，樊龍開始移步下山，梵林杵在原地目送其離開，握著玉盒的手指泛白。

　　翌日清晨，一縷陽光劃破東邊黑暗，露出片魚肚白，樊家大門前早已站了不少人，皆想一睹仙人風采。

　　咻—！

　　天空雲彩被身影拉出長尾，一道劍光疾電般破空而來，劍光消散，一白衣老者站立地面，其身上飄逸出不凡的氣質，讓人心生敬意。他神態冰冷，目光在樊傑二人身上打量，皺眉冷聲道:“不是說僅有一人嗎?誰是樊傑?”

　　被老者仙骨風氣震驚到的幾人回過神，滿臉恭敬之色，噤若寒蟬指著樊傑道:“上仙，此子便是樊傑。”

　　“那這是?”老者側眸。

　　見狀樊龍迅速深鞠一躬:“這是犬子梵林，望仙長一同栽培。”

　　老者眉頭舒展開來，語氣漠然道:“罷了，那便一起走吧。”

　　只見老者袖袍一揮，帶著倆人化作長虹，眨眼間消失原地。梵林還想最後看父親一眼，卻發現其早已化作墨點般大小。

　　劇烈的罡風打在臉上，吹得生疼，就一小會兒，眼睛便被吹得乾澀，梵林隻好緊閉雙眸，內心對修仙的渴望愈加強烈。

　　不多時，梵林略微感覺老者輕緩一口氣，速度明顯下降，待落地睜開眼時，他被眼前景象驚得呆愣住。

　　眼前數座山峰直插雲霄，煙雲繚繞，時不時有幾隻仙鶴拂袖而過，崎嶇石階自不清的山峰蜿蜒而下，美如世外桃源的仙境般。

　　山峰頂端的大殿時隱時現散發彩色宏光，雲霧的遮掩為其蒙上一抹神秘，抬眼望去不由心生膜拜、崇尚之意。

　　空地中早已擠滿人群，還時不時有人被送來，有富家子弟，也有百姓。

　　“接下來你便等待長老測試，我先帶樊傑前往大殿。”吩咐完，老者迅速騰空離去。

　　“看！那是哪家子弟?竟被長老直接帶往大殿！”

　　“是啊！誰家子弟竟有如此成就?”

　　“你們不知道嗎?那是樊家公子樊傑，聽聞他出世時各大仙門掌門紛紛前去要收入門下。”

　　一些看見樊傑的紛紛開始議論，最後一句更是引起全場嘩然。

　　空中的樊傑很是享受這種感覺，嘴角上揚，高高抬起下巴，一股睥睨一切的意味。

　　梵林聽得愣愣出神，忽然感覺有人拉扯自己衣角，他扭頭一看，身旁站著一個十五六七歲的少女，其姿色嫵媚妖嬈，身上服飾談不上華貴，只能說也算是小家族該有的裝束。

　　“我看你是同樊傑一同來的，你也是樊家子弟?如果你認識樊傑，可否幫......”

　　梵林急忙打斷:“我不認識，只是仙長順路把我帶上而已。”

　　一聽這話，少女瞬改方才的態度，冷哼一聲鄙夷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