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林等人被仆役帶著穿過後院,最後停在整肅的議事廳門口外,預備敲門的手因裡面爭吵而僵住。樊傑也不推門,站一旁勾唇冷笑,樊暖暖則是茫然抬頭。
“大哥,你讓樊傑去我沒意見,畢竟幻羽仙門早就要他歸入門下,但梵林是怎麽回事?”嘹亮粗獷的聲音回響在整座大廳,不用想都知道是梵林的二叔樊虎。
“聽聞幻羽仙門那祖師叔成功突破至至聖境七重,這次突破必定讓幻羽仙門在其他兩大仙門中拔得頭籌,所以我打算讓他試試看能否有機會成為仙人。”
“試試看?大哥你也知道梵林他壓根沒有靈根,這只是竹籃打水罷了,說得簡單點就是去了也不會有出息!”
“沒試過怎麽知道他會不會有出息?”
樊虎並沒意識到樊龍語氣開始有些慍怒,依舊自顧自的說:“大哥,認命吧!讓梵林如樊宇一樣分配到家族產業中去,沒必要太過重視,況且他還是你撿......”
“夠了!”樊虎話還沒說完就被樊龍冷聲呵止。“此事我已征得長老們同意,你無需多言。”
樊虎聞言只能悻悻作罷。屋外梵林緊握右拳,低垂著眼簾,神色晦暗不明,樊暖暖懵懂地站著等待。
這片大陸盤踞著大大小小仙門近百座,其中幻羽仙門、登仙門、清靈仙門是大陸中底蘊與實力最為雄厚的三大仙宗,幻羽仙門祖師叔突破至聖境七重的確讓仙門抬高不止一個檔次,畢竟其余兩個大宗最高修為不過至聖境五六重,小門小派那便更不用說,當然不免排除一些存在扮豬吃老虎的隱秘宗門。
梵林醞釀好情緒,若無其事地推門而入。
大廳很是寬敞,但也只有兩名主要成員。最上方一名中年男子身著華貴的黑色衣衫,眉宇間透露幾分不可違逆的威嚴,他便是現如今的樊家族長,梵林的父親,樊龍。
望向父親兩旁空蕩蕩的座椅,梵林有些詫異,兩名長老正常來講不管大事小事都會參一腳,這次竟沒來?
“怎麽?進來不叫人?”坐在主座右下方的樊虎冷言冷語道。
“父親,二叔。”梵林拱手行禮。
樊龍面無表情嗯了一聲,樊虎則別過頭去將其冷落,示意準備行禮的樊傑二人到自己身旁坐下,樊暖暖正想拉梵林一起卻被樊虎眼神怒止,她也只能怯怯地被帶到位置上。
“咳!”見梵林一直尷尬保持拱手禮,樊龍憤憤地掩口輕咳一聲。
樊虎不屑地揮揮手,梵林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坐在其對面。
“抱、抱歉,我來晚了。”身形肥碩如肉球般的青年氣喘籲籲推門進來。
“來了就迅速入座,站在那裡成何體統?”樊虎帶著一抹怒氣皺眉。
樊宇冒冒失失地跑到樊暖暖身旁坐下,旋即掏出一件做工精美的木馬遞到她手上。使原本沮喪的樊暖暖眼前一亮,小臉上露出一對可愛的酒窩,不停說謝謝二哥,樊宇笑著摸了摸鼻子。
“人既已來齊,我便說了,這次找你們來不是商量,是通知。”說話間樊龍斜瞥一眼下方的樊虎,見他閉目無言便繼續道:“梵林樊傑你們兩個今晚準備一下,明天去參加幻羽仙門弟子選拔,樊宇今後東城郊那片坊市就交給你打理了,沒問題吧?”
望著父親沉寂無聲,大哥也如局外人觀棋不語,樊宇心有不甘卻無能為力,想奮起反駁詢問為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化作無奈的嗯一聲......
砰!
地處樊家深院的屋內遍地狼藉,最後一個花瓶摔碎後梵林十指插入黑發中,落魄地靠在門後蹲下來,嘴中淡淡的血腥在嘴角散開,十八年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落魄。
議事完他便帶樊暖暖出門買糖葫蘆,回到大院時目光不經意間透過門縫,等他緩過神來卻發現永生難忘的一幕:他的父親兼樊家族長在大殿前給兩名長老卑躬屈膝地跪下了!
接下來的每一句話更是如一把把寒芒尖刀插入心頭般,令他疼痛得喘不上氣,渾身顫栗。
“樊龍,我們既已同意你兒梵林前往幻羽仙門測試,現在是你該兌現承諾被驅逐出樊家的時候了。”穿著黑色衣袍的老者幽幽開口,眯小的眼睛寫滿算計。
“同時還要除去族長之位。”另一名灰色衣袍老者附和。“你沒意見吧?”
“沒有。”樊龍頭始終不抬半分,表情平靜如秋水。
“為了一個非親非故之人,何必呢?你要是不安排他去幻羽仙門, 族長之位還會是你的,是否選擇重新考慮一番?”黑衣老者惺惺作態。
另一人也道:“我們再給你一次取消梵林資格的機會,如若不然,就得在樊家列祖列宗的排位前跪上幾個時辰進行反思,最後像喪家之犬般流落街頭。你可想好?”
身前倆人不停唱雙簧,樊龍沉默良久,眼神依舊堅定,隨後他不緊不慢地往大殿排位叩首以表決心:“樊家列祖列宗在上!我樊龍願放棄族姓與族長之位,只求保佑我兒度過難關!”
“你!你真是冥頑不靈!”
大殿前訓斥聲還在不間斷傳出,沒人注意到門外少年那張充斥著殺意的猙獰面龐,緊握的拳頭止不住滲出血,此刻內心憤怒早已將疼痛神經麻木。
“兩個老東西!”梵林死死咬住後槽牙,顫抖間一字一頓擠出字句。
他很想衝進去給那兩個老家夥來上幾拳,幾十拳直到他們露出血流滿面,掉幾顆牙的慘狀。可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麽做,否則父親所有努力將付之東流,他也沒有機會再次回到樊家。
十八年中,一次次歧視、嘲諷以及羞辱他都一一承受過來了,畢竟自己非樊家之子,又求屈他人,正因此,他學會了做事要隱忍。如今父親為了他,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而被逐出樊家,他卻不能阻止,只能一忍再忍......
他恨,恨自己穿越而來卻是被拋在街頭的棄子,恨自己沒有靈根,恨樊家羞辱父親和他的所有人!可是他卻沒有消除恨的能力,只能魂不守舍地走向深院那間屬於自己的小房子裡摔東西發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