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在顧東言期待的眼神中,顧笙踟躕地點了點頭。
聽懂了?
大概是聽懂了的,作為一名接受了16年教育的優秀社會主義青年,顧笙甚至還從這一堆囉哩巴嗦的話中提煉出一句關鍵語句。
——靈魂訊息可以通過‘念’和物質粒子關聯起來。
天方夜譚。
在唯物論和唯心論環城pk的年代,如果有人告訴顧笙精神訊息引導物質的組成,又或者精神訊息本身就是物質的一部分,比如物質本身和磁場的關聯。
那麽,那個人一定飽受兩種思想的戰火交鋒。
並且,陷入一個兩千多年沒有被解決的問題。
這個世界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好吧,看起來你不太能夠理解靈魂介質和念之間的關系。”
顧笙猶豫不定的模樣被顧東言收入眼底,深吸一口氣後又緩緩吐出,“對於兩千年前的人來說,靈魂介質這個概念還是太超前了。”
“不過沒有關系,使用一件工具並不需要知道它的基礎原理,僅僅只需要知道它的使用方式。”
“而念的基礎使用方式,比吃飯喝水還要簡單。”
“哦!”顧笙輕輕附和道。
哦,這個字眼實在是惹人生厭,直接把顧東言後面準備說的話全給堵在嗓子眼裡頭,說又說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
本來偏向於幽靜的鑄造室,現在更是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克雷格老頭鍛造的時間不算長,從顧笙個人呼吸頻率及次數來計數,大概呼吸了四百次,也就是二十分鍾左右。
在半球形護罩打開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把顧笙掀了一個跟鬥,讓他從雲朵座椅上滾了下來。
這老頭在裡面扔了一個高爆手雷?
顧笙麻溜地爬了起來,雙手搭在雲朵座椅上,一個不痛不癢的跟鬥,還不至於讓他嗷嗷亂叫。
但顧東言一臉失望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呸呸呸,真難搞,也不知道聯邦是從什麽地方搞到的這種新型材料,熔煉起來可真是吃力。”
克雷格老頭上半身青筋虯結,豆珠大小的汗液不停地在汗腺中做著單向運輸。
蒲扇大手上端著一個玻璃容器,裡面裝著一塊透明的‘史萊姆凝液’。
“辛苦辛苦。”顧東言眯著眼從克雷格老頭手中接過那個玻璃容器,笑道,“再難熔煉的材料對於你克雷格大工匠來說還不是小事一樁!”
“哼哼,不用給我戴高帽,趕緊讓這位小朋友試一下,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聯邦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等公民到底會弄出一個怎樣的‘念’。”
克雷格老頭甕聲甕氣,拿起撕開不久的紅色大褂擦拭掉垂掛在睫毛上的汗珠。
顧東言把玻璃罐子放在顧笙面前,聳聳肩,“我也很期待!”
透明凝膠狀的液體在玻璃器皿中蠕動,灼熱的氣息給顧笙一種從火山口上方凝視岩漿的感覺。
一個不好的念頭從他思緒的土壤中破土而出…
“來吧,老祖宗,把你的手放進去,它會根據你的靈魂介質編碼形成相應的‘念’。”
顧東言把玻璃罐子放得更低了一點,深邃的眸子中流露出一絲玩味。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蘇醒在顧笙之前的那批滯留計劃人員所構築出來的都是些如同洋娃娃、狗尾巴草、玻璃球等早已被淘汰掉在歷史長河中古代物品。
總而言之就沒有符合現代人審美的‘念’。
顧笙的小手試探性地靠近玻璃罐子,霎時間罐子裡面的‘史萊姆凝液’如鐵鍋中的開水沸騰起來。
與此同時,手指處的神經末梢向他的大腦皮層傳遞了灼熱的訊號。
顧笙默默地收回了伸出去的右手,眼珠子盯著顧東言穩穩托住瓶底的手掌問道,“你的手不燙麽?”
“……”
“有沒有一種可能,它只是沸點比較低而已呢?”
“婆婆媽媽,我說顧小子,你該不會連構築‘念’的知識點都沒有跟你家娃娃講吧?”
克雷格老頭大步上前,從顧東言手中一把奪過玻璃罐子,反手就把顧笙拎了起來。
不給顧笙反抗的機會,直接把罐子裡面的‘史萊姆凝液’往顧笙身上倒去,“念的構築時間可只有短短三分鍾,要是等它完全凝固下來,那就白瞎了。”
“我可賠不起這麽昂貴的材料。”
反抗?
反抗無效,克雷格老頭的手如同鋼鐵巨鉗一般,死死扼住顧笙的身軀,直到黏乎乎的史萊姆凝液啪嗒一下被倒在顧笙的腦袋。
果然如顧東言所說,這玩意不燙,溫度甚至跟人體的體表溫度相差無幾。
這麽低的沸點,克雷格老頭熔煉起來怎麽看起來這麽費勁?
雜七雜八的想法上一秒還在腦海中亂竄,下一秒就被當作雜質全部踢出腦海。
一種莫名的放松感,讓顧笙整個人感覺自己似乎在雲端翱翔。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抵跟身體在經歷過全身按摩之後,三十分鍾內那種舒適感有些許類似。
只不過那種是身體上的舒適,而顧笙此刻沉溺於精神的歡愉。
扒拉在顧笙身上的史萊姆凝液從順著他的毛孔鑽入,撲騰著滲入他的細胞。
短短幾分鍾後,又從他的眼眶中鑽出,順著鼻梁繼續往下流動。
“他真的是一等公民?”
克雷格老頭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我從來沒有見過在靈魂層面上有這麽多雜質的小子,光是他一個人排出的雜質量,比我半年見過的雜質總量還要多。”
“聯邦需要誰,誰就可以是一等公民!”顧東言用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神色複雜地說道,“該死的林摳摳,他肯定對我隱瞞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顧東言和克雷格老頭的竊竊私語,如同兩個不同的收音機頻道,在同一時間,形成一段互不干擾的對話。
不過這段對話,並沒有順著顧笙外耳的輪廓進入耳蝸。
剛剛登臨仙境的顧笙,隨著史萊姆凝液的流出,又宛若被套上物質的枷鎖,一條把他從仙境拉回人家的枷鎖。
……
“一個葫蘆,一個造型很別致的黑色葫蘆。”
“看起來也不像很特殊的樣,葫蘆模樣的念也不是沒有出現過。”
“嘖,但應該沒有出現過黑色葫蘆狀的小掛飾吧?”
“那不一樣還是葫蘆?一種除了被加工成藝術品沒有其他用處的東西!
要是他知道自己以後的專屬交通工具也是根據自己念的模樣打造的會不會流下悔恨的淚水?”
“呵,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