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停得穩穩當當，顧東言拎起腿腳發麻的小顧笙，在工作人員的矚目禮下走向全公司脾氣最差的工匠。

　　恐高?

　　是有點，顧笙捏了捏自己小包子大小的拳頭，在這一瞬間，神經細胞似乎中斷了它的信號傳輸，屏蔽了手掌帶來的觸感。

　　緊接著一陣酥麻從指尖蔓延至肩周，才堪堪讓他感知到手掌的存在。

　　不過，作為監護人的顧東言沒有注意到顧笙的狀況，把他往咯吱窩下面一夾，緩步走到半眯著眼睛的大紅褂老頭旁邊。

　　“克老頭，難得回地球一趟，怎麽不見你去地球的尤滋街轉上一轉?”

　　“請叫我克雷格·安列，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一如既往地粗魯。”克雷格工匠睜開眼睛，紅寶石一樣的瞳孔鑲嵌在老態龍鍾的臉龐。

　　“再說，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去照顧尤滋街的生意?”

　　“要不是我前幾天就已經回到地球，有幾個工匠能在一天內完成你那種狗屁要求?”

　　顧東朝輕車熟路，往旁邊的牆壁踢了一腳，另一張像雲朵一樣的椅子就彈了出來。

　　令顧笙意外的是，顧東朝沒有坐上去，而是把他給扔到了那朵雲上面。

　　“別這麽說嘛克老頭，你還是要多給你們艾瑞公司一份信任。一次免費的出差旅遊，我們那幾位估計也不會拒絕。”

　　“哼，那可真不巧，他們也沒這個能力在一天時間內從總部趕過來。”

　　“說吧，你的‘念’怎麽壞了?還搞來那麽多特殊材料。這些材料打造一個新的‘念’都綽綽有余。”

　　克雷格工匠冷哼一聲，手指在空中劃來劃去，一個堆滿物品的工作台從他的雲朵座椅後面緩緩升起。

　　“不是要修複我的‘念’，這些材料本來就是準備鍛造一個新型的‘念’。”顧東言懶洋洋地說道，眼神落在一旁用手輕輕在捏雲朵座椅的顧笙身上。

　　“你瘋了?”克雷格工匠欻地一下站了起來，“這些可都是一等公民才能使用的材料。”

　　“如果你現在離開，看在這麽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可以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顧東言撇撇嘴，“然後等我出門的時候，毫不留情地打電話舉報我，順便獲取一筆不菲的獎金?”

　　“那當然。”

　　克雷格工匠的回答理直氣壯，“交情如果不能變現，那還談什麽交情！”

　　“呵呵，你可沒有做這種美夢的機會。”

　　顧東言手上的手環一亮，跟顧笙相關的資料立刻投射在克雷格工匠面前，然後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得意洋洋地說道，“看到沒，他可是名副其實的一等公民！”

　　老頭的眼睛瞪成紅色的玻璃珠，嘴巴蠕動了幾下，愣是沒有說出一句話。

　　“怎麽樣，給一位一等公民打造一枚念，不委屈你克雷格大工匠吧?”

　　顧東言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克雷格工匠的工匠的肩膀，擠眉弄眼。

　　“瘋了，都瘋了，他才五歲，憑什麽得到一等公民的身份?”

　　嫉妒使克雷格工匠面目全非，“老子給你們打造了一輩子的‘念’才勉勉強強換來一個二等公民的身份，憑什麽這種對人類沒有任何貢獻的小屁孩就已經是一等公民?”

　　“親愛的顧領，我真希望這隻不是朋友間一個小小的玩笑！”

　　很遺憾，被那雙紅寶石眼睛死死盯住的顧東朝，並沒有做出符合克雷格工匠心意的舉動。

　　轉手收起了由‘念’投射出資料投影，隨意地躺坐在默默觀察情況的顧笙旁邊。

　　“狗屎。”克雷格惡狠狠地罵道。

　　“這是聯邦腐敗的萌芽，呵，你們該知道，要是他的信息出現在那群星際海盜的手中，他的賞金絕不會比聯邦要員的賞金低。”

　　“行了，克老頭，關於這點就不用你來擔心。”顧東言淺淺打了一個呵欠，“你只需要負責把他的念給打造出來，其余的事情遵守保密協議就行。”

　　“至於聯邦是不是腐敗，這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呢?”

　　“哪怕星際海盜鑽進了太陽系，也不打擾你一天去三次尤滋街。”

　　克雷格冷哼了一聲，但沒有反駁，顧東言說得很對，像他這種手藝人，無論在哪個勢力都很吃香，除非是不小心遇見了第七區的瘋子。

　　蒲扇一樣的手掌撕開自己身上的紅色大褂，露出不符合年齡段的肌肉身材，默不作聲地走到堆滿材料的工作台面前。

　　黑色的地面出現一道圓形的光暈，瞬間把克雷格老頭和工作台籠罩進去。從外往內看，只能瞧見朦朧的影子。

　　反盜竊裝置。

　　任何能夠鍛造念的工匠，都有屬於自己獨特的鍛造手法。

　　克雷格老頭也不例外，沒有人會願意把自己吃飯的家夥什交給別人，面前的半球形護罩就是克雷格老頭的保密手段。

　　“念是什麽東西?手環?”

　　顧笙晃了晃自己的腳丫子，一雙黑色的眸子把眼神落在半眯著眼的顧東言身上。

　　“唔，該怎麽解釋好呢?”顧東言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輕輕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 “通訊工具你知道是什麽東西吧?”

　　“嗯。”

　　顧東言松了一口氣，“呼，那解釋起來就方便多了。”

　　“念是一種工具，你可以把它看作你的生活小管家，是你們那個時代手機的延展產物。”

　　“但它的功能要比手機多得多，除了交流、瀏覽信息、課堂學習以及現場記錄等功能之外，它更重要的功能就是身份驗證。”

　　“身份驗證?”顧笙的眼睛中透露著一絲疑惑。

　　把身份證上的芯片鑲嵌到這個所謂的‘念’上，那被仿製的風險豈不是很高?

　　“對，身份驗證！”

　　顧東言點點頭，“在聯邦成立前，就有科學家發現了一種可以呈現人類靈魂介質匹配的物質，並把這種物質稱呼為‘念’。

　　經過大量研究，不同人的靈魂介質具有不同的排列組合。

　　這種獨一性比人類本身的DNA螺旋排列更特殊。

　　而在聯邦成立初期，韋格伯恩發現這種特殊的物質不僅僅可以確認一個人的真實身份，其良好的物質特性可以作為靈魂和物質的交流平台。

　　也就是說，在物質層面的我們可以借助‘念’跟其他人靈魂層面的交流。

　　這種發現，對於全人類來說，簡直就是一個跨時代的進步嗎，而韋格伯恩把握住了這次發現，成立了念研究所以及這家‘念’公司。”

　　“到現在，念在聯邦已經成為比人類五感更加重要的存在。”

　　“人類可以失去視覺、嗅覺、觸覺、聽覺、味覺，但絕對不能失去‘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