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子良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遲遲等不來睡意,父親破天荒的與他談論如此正經的事情,釋放出的信息實在是有些撲朔迷離,彼時還真生出個虛榮之心躁動不安的想要躍躍欲試,抓住這個機會立他一大功讓父親從此再也不會小視自己。但此時安逸之心已經開始在滔滔不絕的勸阻,雖未真正涉足社會但已能明顯感覺到這世間的事兒哪有不費心力就能做得成的,如果能安逸一天就多享受一天吧!這這這......該如何是好呢?繼續輾轉反側,我帶團隊?就憑自己這脆弱的意志,淺薄的專業知識,不不不......要麽被笑話死,要麽被累死,一定行不通,但想到老爸刹那間閃爍出的那種無奈且孤獨的目光讓我這做兒子有些心疼。還是試著做點事兒吧!哪怕做做樣子也好,最起碼讓他知道他並不孤單,至少還有個兒子是真心願意幫他的。再說我還是相關專業畢業的人,在這種人才堆裡要是連一個像樣的人才都扒拉不出來,豈不是讓人貽笑大方。
專業,專業......嗯?嘶......那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家夥或許能行,學的很扎實,畢業論文得到那麽多專家的認可,關鍵是這小子的性格特點都是體現在心境和悟性上的,跟父親說的要求很是貼切。想到這古子良立馬起身打開燈在書架上翻找了起來,折騰了好一陣子似乎總算是找到了,是畢業證夾著一張畢業照和一張通訊錄,這是古子良大學畢業後帶回來的為數不多的幾樣東西了。古子良把通訊錄塞進了外套口袋,倒在床上不一會功夫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古子良所說的那個老實巴交的家夥就是辛應寧,和古子良畢業於同一所大學的覆核材料與工程專業。古子良的這位同學看上去似乎也並沒有什麽過人的天賦和特長,能讓人留下印象的性格特點也就是深井般的寧靜與超強的悟性。自然,古子良對辛應寧最深刻的印象無非也是這兩條,如果再加一條的話,那一定是辛應寧曾經讓他吃過不少苦頭的拳腳功夫。
古子良則是辛應寧大學時期的同窗室友,身材挺拔,相貌堂堂,風流不羈,家境優渥,行為方式可謂是放蕩不羈。大一時和學長搶學姐,大二時和學弟搶學妹,學校規章制度讓做的事情幾乎不做,不讓做的事情幾乎全乾,嚴重的時候還曾被勸退。外面折騰累了便躲在宿舍玩遊戲,遊戲玩累了便去找活人取樂,被取樂的室友自然是那個靜如樹樁,沉默寡言的應寧同學。辛應寧從不以古子良的挑釁為然,任其言語行為挑釁。但偶爾當子良的惡意挑釁撞上辛應寧的心情不佳也會被收拾的嗷嗷亂叫。
辛應寧為什麽能輕易製服子良?哪裡學的功夫呢?在辛應寧老家那地兒,平時去晨練的人是真不少,真練家子自然也是有的,耳讀目染,雖然沒有系統學習,但也架不住天長日久。所以真要反擊那紈絝子弟古子良,最多三招兩式就足以摧毀其傲慢與不羈,讓他秒變被魚肉的小綿羊。這也是他們這個宿舍常有的開心名場面。
玩歸玩鬧歸鬧,相處的時間久了,大家都發現古子良這位同窗室友也並非純紈絝,他狂蕩不羈的外表下,還藏有一顆善良的心。但凡是同班同學遇到外來挑釁的時候古子良總能挺身,花錢出力來平息乾戈。每每有人在身體略感不適的時候,或因費用問題,或因過於自信體質而拒絕治療的時候。總有一個人強拉硬拽連踢帶打的方式送他去醫務室,並替他支付醫藥費。每當某位室友青黃不接,靠泡麵續命的時候,那他的枕邊書裡或者床頭包裡總會莫名奇妙出現幾張百元大鈔。其實大家知道是古子良的善行,但每次與他談及此事,古子良總是擺出一副奸商的嘴臉說道:“滾,沒有百倍的回報別想打發大爺我。”所以古子良這人,還是挺讓人有安全感的嘞。
辛應寧是一個安靜的有點出奇的人,很是讓古子良討厭,因為和應寧在一起顯得他特別焦躁甚至浮誇。所以古子良挑釁辛應寧最多,吃辛應寧的虧也是最多的,氣急敗壞的時候就揚言要去拜師學散打,學跆拳道,學成後找應寧單挑,一定要讓辛應寧跪地求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古子良那性格,能堅持下來也才是奇了怪了,半途而廢的毫無懸念。
一天,辛應寧正在宿舍陽台曬著太陽盯著窗外發呆,古子良也搬個板凳坐在辛應寧旁邊一起曬太陽。
子良:“寧哥,畢業之後有什麽打算?”
應寧:“還沒想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想好,先回家呆一段時間看吧!”
子良:“你老爸老媽供你讀大學你卻回去種地,不怕被他們打嗎?”
應寧:“可能會有點遺憾,但不會強迫我。”
子良:“看來你也被寵溺的不輕啊!”
應寧:“我是想從父輩們做的事情起步。”
子良:“多此一舉,你可以從更高的起點起步。”
應寧:“讀了點書,感覺自己的心有點飄了,想往下沉一沉。”
子良:“要不畢業以後跟我混?軍師和保鏢的活都給你。”
應寧:“你父親的公司就是做新材料的對吧?”
子良:“是啊!”
應寧:“那你畢業後可以直接去你老爸公司從實習生做起。”
子良:“我不想去他的公司,如果能力允許我想有自己的事業。”
應寧:“我沒有什麽追求,能簡簡單單過日子就行。”
子良:“好男兒志在四方,修齊治平感覺你隻開了個頭就結束了。”
應寧:“還是安安生生做我的小民吧!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也不用患得患失,搞得身心俱疲。”
這種類似的對話他們有過很多次,最終應寧還是沒有接受子良的邀請,回到老家一邊幫父親和母親分擔一些家務,一邊與父母探討自己未來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子良起床洗漱著裝一氣呵成,門口拿起車鑰匙,出門後輕輕關上門。上車設定好導航,調好音樂,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車子開始飛奔......畢業之後眨眼間過去大半年了,這小子現在在幹嘛?過的怎麽樣?不會都已經娶老婆了?還真有點想念他了。
一路風馳電掣將近四個小時,最後來到一段蜿蜒的水泥路。一個左轉彎,一個右轉彎......好像過不去了,前面出現一輛滿載各種蔬菜的電動三輪車,這開三輪車的人好像有點眼熟,哈!真是辛應寧這小子。此時辛應寧還不知道車主就是他那位紈絝同窗,停在路邊示意司機通過。古子良停好車,推開車門站在車前,與辛應寧四目相對喊道:”小子,還認識我不?”辛應寧答說:“古子良,你怎麽來了?是學了點三腳貓功夫來找我單挑的嗎?”古子良微笑道:“不是,來看看你娶媳婦了沒?”兩人相視一笑,應寧調轉車頭,伸出左手示意古子良跟行。此時的應寧留的是平頭,一張瓜子臉上滿是膠原蛋白,一雙劍眉被白皙的皮膚襯托的像是描過眉,鼻梁高挺,一張方型嘴常常緊閉著,嘴巴周圍還看不見半點黑毛,中等身高略顯偏瘦,上身穿一件有些皺巴白色短袖衫,下身黑色運動褲加白色板鞋,不比古子良清秀,但比古子良更像爺們。
下一個緩坡轉向右手邊,兩扇倒貼著福字的銀色鐵皮大門兩側伸出灰白色的院牆,牆內包裹著一棟灰牆黑瓦的小屋,院中一個高大挺拔且正氣凜然的大榆樹,樹下一張小桌和一個小馬扎,左側院牆邊的雞舍有一隻雞,羊圈裡有一隻羊。右邊院牆邊有一口井,井邊一個水桶。屋簷下拉出一根鐵絲和右邊院牆上的一根大釘子相連,鐵絲上亮著一件外套。牆外兩邊是種滿各種蔬菜的菜園子,延伸出去是數不清的茶樹。古子良環視完周圍的一切,掏出手機看了一下說道:“這裡不但有信號而且還很強啊!”辛應寧看了一眼古子良說道:“看來你現在也是個還沒看破塵網卻又陷互聯網的少年。”
古子良:“大老遠來看你這老同學,就不能說幾句人話。”
辛應寧:“還沒來得及真正確定自己的三觀,就被互聯網牽著心思到處亂竄的少年。”
古子良:“你不是嗎?”
辛應寧:“爸,媽,我同學來了,姓古,古子良。”
古子良:“叔叔,阿姨你們好!”
飯後茶余之際,古子良從應寧爸爸口中得知,這裡是他們的祖屋。附近很多人家都已在縣城購置房產安居樂業。因為自己念舊,有生之年不想看見失去這根子。加上政策加持,交通也還算便利,所以就定心在此了。對於自己的兒子,不求他大富大貴,能不受外物所累,平平安安即可。
辛應寧帶古子良來到一個小山坡欣賞夕陽。他們腳下的山應該是和遠處的那些山是相連的,群山環繞的山谷中是一座縣城。此時太陽已經變成紅色,已經快到遠處的山頂了,晚霞照耀著山谷中的一切,照在他們的臉上。子良問道:“這裡你一定常來吧?”
應寧:“開心的時候會來,傷心的時候也會來。”
子良:“一個人嗎?”
應寧:“是的。”
子良:“瞬間讓我覺得自己好渺小。”
應寧:“難不成你還有感覺自己偉岸的時候,打怪獸的動畫片看多了吧?”
子良:“哼哼......你說這人渺小吧,有時候力量還挺大。說厲害吧,在自然面前又顯得何其渺小。”
應寧:“每當看到這樣的夕陽,我就對什麽金錢了,名聲了提不起半點興趣。”
子良:“我在家也是啥也提不起興趣,退出遊戲放下手機後竟不知該何去何從,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之一。”
應寧:“我在這裡衣食無憂,美景相伴,實在是找不到離開的理由。”
子良:“正常人畢業後都去一二線城市打拚前程,你卻逃回老家,我看你也就是個有些社恐的廢柴。”
應寧:“你這麽說竟然讓我無言以對!好吧!我承認了!”
子良:“廢柴如我,原來你我是一丘之貉,貪圖安逸的狠呐!”
應寧:“聽說像你們這些有錢人家的小孩都是被父母嚴格培養從不懈怠,你就沒有繼續深造嗎?”
子良:“我家就我一個孩子,我只要不努力不上進,他們就會步步妥協。”
應寧:“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子良:“你想做什麽?”
應寧:“我想做這人間的空山幽谷,不理世俗卻能包容萬物。”
子良:“說人話!”
應寧:“說實話我現在都還沒想好,越不出去就越不想出去。“
子良:“心裡矛盾?”
應寧:“多少有點,我爸媽也是我一個孩子,啥都順著我,但哪有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呢?”
子良:“這點還是讓我有些感同身受。”
應寧:“不是為了來找我一起看風景的吧?”
子良:“說來話長!”
應寧:“你可以長話短說,不要懷疑我的理解能力。”
子良:“想約你出山陪我賭一把。”
應寧:“多大的局?還賭一把,咱倆這兩根廢柴能不能上的了台面還是個問題。”
子良:“賭兩個廢柴的前程。”
應寧:“說重點。”
子良:“我爸想組建一個新的研發團隊。”
應寧:“開發什麽?”
子良:“新材料呀!”
應寧:“看來你還是沒有逃出你老爸的手掌心啊!”
子良:“他說公司現在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
應寧:“找你?找我?是不是有點病急亂投醫啊?”
子良:“我也這麽認為,估計他是在廣撒網。”
應寧:“那這差事你是怎麽想的?”
子良:“反正也沒事可做,不妨一試。”
應寧:“為什麽想到我?”
子良:“你不愛名也不圖財。”
應寧:“去你父親的公司嗎?”
子良:“獨立在他現在的公司之外。”
應寧:“秘密研發,會不會有商戰啊?”
子良:“電影你應該也沒看過幾部吧?怎麽腦子裡盡是電影裡才有的事情。”
應寧:“見笑見笑,我這不是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山中人嘛!”
子良:“有沒有興趣?”
應寧:“你牽頭嗎?”
子良:“你覺得我有那實力嗎?”
應寧:“你不要小瞧自己,能定了方向就付諸行動,就這點而言你已經勝過很多人了,最起碼比我強些。”
子良:“我看你可以試試。”
應寧:“不不不......如有這樣的契機,我倒想踏踏實實做個研發工程師。”
子良:“最終做什麽,能成什麽也不一定能是我們自己說了算。”
應寧:“你是想說‘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對吧?”
子良:“對對對,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應寧:“這是你心底的認識,還是鸚鵡學舌而已。”
子良:“這類玄玄乎乎的道理似乎幾歲的小娃娃也能說出一堆來吧?”
應寧:“這個說法過於消極,聽著像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子良:“你覺得我父親這想法靠譜嗎?”
應寧:“靠譜不靠譜要努力過才知道。”
子良:“說實話,我缺乏信心。但我老爸明說了難處,無論是真是假,我這做兒子的都應盡心盡力。”
應寧:“好兒子!”
子良:“罵誰呢?誰是你兒子!”
應寧:“抱歉抱歉,我是說你是你是你爸的好兒子。”
子良:“你認可我說的?”
應寧:“我覺得可以一試,不為別的,就為了你這百善之首。”
子良:“可以一試?”
應寧:“我看可以。”
子良:“你願意放棄現在的安寧生活?”
應寧:“月盈則虧, 日中則昃。這個世界哪來什麽真正的安寧,只是現在的自己只能依靠這安寧的環境來保持內心的平和而已。”
子良:“內心的平和對你就那麽重要嗎?”
應寧:“你看那幾座山連起來像什麽?”
子良:“像頭臥在那的駱駝,又像是個巨型的王冠。你覺得呢?”
應寧:“我看啥也不像,就是幾座山而已。”
子良:“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應寧:“內心足夠平和的時候,再看那幾座山吧,就什麽也不像,只是幾座山而已。”
子良:“並不理解。”
應寧:“天黑了,咱們回去吧!”
子良:“咱們時候可以出發。”
應寧:“現在。”
子良:“我是說跟我回去。”
應寧:“明天吧!”
子良:“過去你就上任吧,我給你做助手。”
應寧:“上任什麽?”
子良:“牽頭做研發。”
應寧:“總得讓我先適應適應吧!”
子良:“不不不,你不用適應,我剛才給我爸發短信了,他同意了。”
應寧:“你這一上來就把我逼到牆角,連個回頭的機會也沒有了。”
子良:“你不回頭,我也不會回頭。”
當天夜裡應寧收拾了一點行裝,第二天吃過早飯與爸媽道別後就與子良同車出發,駛向一個未知的新世界。他們並未第一時間回到子良所在的城市,而是回到了母校逗留將近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