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九月，是開始清點天下農畝的日子。

　　辰國慣例，每三年清點一次天下農畝，不僅要清點田畝數量，還要清點所有田畝的質量、歸屬情況。

　　此舉是為了保證全國的糧食產量，同時，也可以防止田畝被上層階級圈走。

　　辰國有九個州，一百一十七個郡，而派到每個郡的人也就三五個，所以這項工作耗時不短，需要三個月左右。

　　分派任務前，李炎特意召見了林蕭。

　　“分配任務前，我一般會讓每個人報上幾個自己想去的地方，然後再根據情況統一分配。但你的話我就不征求你的意見了，我直接分配你去穎州的山陽國。”

　　山陽本來是一個郡，因為有皇子被封為山陽郡王，所以山陽郡升格為山陽國。

　　穎州在司州之西，衛州之南，是僅次於中州的大州，也是僅次於中州的富州。

　　山陽國在穎州中部，吃足了地理紅利，很富。

　　“山陽國比較小，只有四個縣，所以我就不加派人手了，就你一個人去。”

　　“你一定要仔細清點，不要漏掉任何一寸田畝。年底之前，回來報告。”

　　“另外，山陽國裡住著一個特殊的人，只是我目前還不能告訴你他是誰。記住，如果你碰見了你想見的人，就去見見。你是朝廷委派的官員，沒有人可以攔你。”

　　“李伯父，”林蕭輕聲問道，“意思是說，在山陽國，我能找到答案?”

　　李炎笑了笑，“不錯，只是這個答案對你來說，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李伯父放心，不論答案是什麽，我都會坦然接受。師父告訴過我，不論發生什麽，都要保持冷靜。”

　　...

　　林家晚宴。

　　桌上的飯菜比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要豐富，幾乎擺滿了整個桌子。

　　林蕭驚奇的發現，這麽豐盛的晚宴，林燦居然不在。

　　“不必奇怪，”林杜笑著看著林蕭兄妹三人，“林燦怕吃苦，不願意接受外派，稱病了。”

　　身邊的杜夫人滿臉尷尬。

　　“林燦用陰謀陷害你的事，我都聽說了，我狠狠訓了他一頓，怎麽樣，之後他沒有再找你麻煩吧?”

　　“沒有。”

　　“林燦不成器，你不要記恨，”林杜輕蔑的看了眼林夫人，後者則背過臉去，不敢直視，“不管他做過什麽，他畢竟是林家嫡長子，將來要繼承家業，希望你不要記恨他，也不要記恨林家。”

　　“怎麽會！”

　　林蕭看了一眼身邊的林煜，林煜則歪著頭看著林蕭。

　　“我會守護好林家的。”

　　...

　　第二天出發前，所有人都在皇宮門口集結，每個人都領到了朝廷發放的文牒。有了這個，上到地方大員，下到平民百姓，都可以任意清查。

　　另林蕭意外的是，皇帝居然駕到了。

　　十六年來，林蕭第一次見到了帝國的皇帝，至高無上的統治者。

　　皇帝身著金色龍袍，頭戴金冠，腳踩紅毯，他的身後，站著一群文武大臣，全部都是辰國最頂端的人物。

　　“搞這麽隆重?”

　　不待林蕭多想，皇帝已經走到了眾人面前。

　　“愛卿們，”皇帝聲若洪鍾，雖有好幾百人，卻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錢糧乃國之根本，社稷之基，所以你們的任務非常艱巨，但同時，也十分光榮。”

　　“辰國立國十六年，田畝的數量、質量也在不斷變化，田畝變了，稅收也就該跟著變了。”

　　“稅收該怎麽變?是多收一點，還是少收一點?沒人知道，這就要靠你們了。靠你們去一塊地一塊地的跑，靠你們一步一步的去量。”

　　“諸位一定要大膽辦差，同時，也要小心辦差。大膽，是讓你們不要怕，全天下所有的土地你們都可以查。小心，是每一寸土地，你們都要記好，記準，如果記錯了，或者做假，你們知道後果。”

　　...

　　林蕭坐在前往穎州的馬車上，卻還在回味剛才發生的一切。

　　幾個月前，自己還只不過是雲州滄海郡的一介小民，整日與花鳥泥石為伴，而短短數月，他就見到了帝國的最高統治者。

　　這一切如夢如幻。

　　在科舉還沒出現的世界，果然只有人脈才是最重要的。

　　大戶人家的孩子，只要有人推舉就能當官，不論其能力如何，只要家族支持，就能混一輩子。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混一個朝廷高官，那時再反過來回饋家族，這就實現了良性循環。

　　平民家的孩子就沒有機會了。他們一沒有錢讀書，二沒人推薦當官，只能世世代代為農為商，永遠待在社會的最底層，成為給上層階級貢獻錢糧的無情機器。

　　遠在家鄉的平何，雖飽讀詩書，又有何用。

　　...

　　馬車離山陽國越來越近，窗外的土地也越來越貧瘠。

　　這是只有連綿不絕的山川戈壁，荒無人煙。堪稱天下第二的潁州，竟然一半都是群山。

　　“別看這裡光禿禿的，在山對面兒，可有著一大塊適合種地的土地。”

　　車夫指了指遠處的群山。而那遙遠的天際，卻是煙霧繚繞，什麽也看不到。

　　“潁州有錢，就靠山裡頭的那塊平地，你可別小瞧它，那塊平地可趕得上中原的半個州大！”

　　“哦，那可真是天府之國。”

　　車夫笑了， “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整個辰國也算是跑遍了，可以說，潁州比中原的州還值錢，只要把山裡的平原佔了，把口子一封，神仙也打不進去。你以為咱們皇上是怎麽起家的，就靠這個。”

　　“哦?這我倒是有點興趣，您在說說?”

　　車夫愣了一下，隨後連連擺手，“得，得，這事兒就此打住，我可不敢多說。”

　　“那，山陽國也在裡面嗎?”

　　“一半一半吧。朝廷把平原分成了兩半，一半給山陽國，一半給山陰郡，你猜是為什麽，不就怕這大平原給一個郡的話，這個郡會封口子嘛！”

　　“這倒是合理。”林蕭笑道。

　　幾天后，馬車終於在群山之間找到了一個路口，進了平原。

　　林蕭親眼看見，繞過眼前的大山，其後竟然是廣袤無垠的平地，一馬平川。

　　視線所及之處，許多農民正在田地裡辛勤勞作，視線遠方，散落著許多大大小小的村落，無數道炊煙正在升騰而起。

　　“確實是一個世外桃源。”林蕭感歎道。

　　“倒也不必羨慕，”車夫笑道，“這兒可是兵家必爭之地，一旦和南國打起仗來，這裡立馬就要變成戰場。”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哈哈，我不是說了嗎，整個辰國我都快跑遍了，而且我年輕的時候，南國也沒少去。”

　　“你這麽懂，朝廷卻隻讓你當個驛卒，真是屈才了。”

　　“嘿嘿，咱沒文化，不識字，當個車夫養家糊口足夠了，我很滿足。大人年輕，又有文化，將來前途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