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大地上,在那**的鵝卵石與水面上,猶如遍地的銀子,如果你是個熟悉莫拉或者說荒漠的人,你會注意到一點,在這裡溪水比銀子更加少見。
是的,這比銀子乃至黃金還稀少的溪流,在這裡就有,在這個山凹中,小溪靜靜的流淌著,它的源頭也許是那高聳入雲的高山,那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為這片山谷帶來了生機。
這片山谷非常神奇,在山谷外是一望無際的荒野,土黃色的世界,毫無生機,但在這裡,卻奇跡般的遍布了綠茵,人置身於其中,甚至懷疑自己回到了東部。
德麗莎也是這樣,當然,她更享受著溪水的冰涼,潔白而修長的腿從水中翹起,那滴滴水滴從上落下,重新回到著緩緩流動的溪水中。
女士的衣服和靴子放在河灘上,當然還有那把騎士劍,德麗莎一臉享受的靠在水中的岩石上,溪水沒過了她的胸,額,不,準確說是只有一般,上半部分還在外面。
“這裡很淺啊,完全沒有東部河裡洗澡舒服。”德麗莎雖然這麽說著,但依舊捧起清涼的溪水,潑灑在自己的胸口。
“這裡可不是東部,也不是你們的澡堂,這裡是莫拉,有一條小溪已經是奇跡了。”渡鴉回答道,繼續拿著刷子,刷著馬背,兩匹馬彎著腰在溪水邊喝著水,距離它們上一次飲水已經過了很久了,顯然,它們早已饑渴難耐了。
德麗莎微微聳肩,將自己的頭一頭扎進水裡,再次抬起頭時,那頭銀發甩著在被月光照耀如銀子般的水滴,“你們獵魔人在凱爾莫漢怎麽洗澡?”
“要塞邊有一座湖。”“我想那挺美的。”“是啊,綠樹環繞,湖上飄泊著霧,如果除去水中的水鬼,和那岸邊遊蕩的小霧妖,我想是挺美的。”
德麗莎無奈的扶額,同時也算是洗臉了,水直接拍打在了她的臉上,“你們哪兒還有些什麽鬼東西?”渡鴉愣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些什麽,“人身鳥,翼手龍,石化蜥蜴,鹿首精之類的。”
“鹿首精?”德麗莎差異的問道,“我以為那是個傳說中的怪物。”閑聊的同時,德麗莎也捧起溪水,擦拭著自己那潔白如雪,但同時強有力的胳膊。
渡鴉拍了拍駿馬的脖子,隨即開始用力的刷著那馬毛,說真的,渡鴉看上去就像個熟練的馬夫,也許獵魔人真的什麽都會?
“通常是,鹿首精已經很少了,是在原始森林的深處出沒,法涅森林也有,但是我們沒遇見,只有當年影在元素之環狩獵,以裝飾自己房間時,遇見過。”
那個貓人?對,她是個獵魔人,叫什麽來著?哦對,影.幻,如果除去她那獵魔人惹人討厭的眼睛,以及那蒼白的皮膚,和面無表情的臉,我想她會非常可愛,她也的確很漂亮,多了一股冰山女王的氣場,那個孩子身邊總是圍繞著這麽多漂亮的女孩?
“那天傍晚,她回來了,騎著馬,馬鞍上還掛著鹿首精的頭,老威瑟米爾可被她嚇了一跳。”渡鴉說著說著,不自覺的就笑了起來,像是一個父親看著自己可愛而活潑的女兒。
“她是你的學生,但我感覺你提到她時,更像是談論自己的女兒。”德麗莎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仰望著那璀璨的星空,這裡的星空也是那樣的漂亮,銀河在天際中蔓延向遠方,在那兒的某處,時間守護者海拉提姆正從那金色的大殿中,俯瞰著凡間。
“我教導了她數年,她是個可憐的孩子,家鄉被人類毀了,流離失所,愛人死在了自己的懷裡,唯一的親人也與自己天各一方。”
渡鴉似乎不太想談及這一點,就像他從未談及自己的過去,德麗莎沒問過,渡鴉也沒說,德麗莎知道渡鴉是個很有故事的家夥,也許不比喬爾姆少,但他不想說,也許有一天他會告訴自己,也許呢?
“但她也算走出來了,那個家夥是誰?在花園的哪位。”渡鴉從馬鞍上掏出水壺,猛地灌了一口,他當然也注意到了那個家夥,那個坐在角落一言不發,但是那氣場絕對在所有人之上的家夥。
“阿歷克斯,喬爾姆叔叔的夥伴,他們總是一起旅行出任務,雖然更多是阿歷克斯在幫助喬爾姆叔叔。”
父親總是告訴自己,喬爾姆叔叔總在出任務,他與喬治不同,他似乎很少呆在沙加城,而是總是騎著馬,挎著劍周遊列國,完成著教會的任務,也有時為自己而行動,或者朋友。
但喬爾姆總是會回來,回到沙加城,告訴德麗莎外面的故事,當然其中便包括了阿歷克斯,那條龍………不敢相信,他真的是薇爾德爾的父親。
但有一天,喬爾姆沒有在回來,自己從教會學院畢業的那天,自己成為聖騎士的那頭,喬爾姆都沒有出現,再也沒有,直到一年前。
“薇爾德爾又是誰?我聽到你提及了她。”渡鴉閑聊道,“我的教母,我沒見過我真正的母親。”德麗莎的聲音越來越小,隨後便陷入了沉寂,她不再說話,渡鴉停下工作,回頭看著那岩石旁的衣服。
“你知道嗎?獵魔人多數都是孤兒或私生子。”渡鴉繼續平淡的說道,“我有給你說過我的母親嗎?我也沒有見過她,威瑟米爾告訴我他是在一處怨鬼的巢穴中找到我的,我的母親為了保護我引走了怨鬼,自己也死了。”
“我的父親是誰,沒人知道,我在很多年後才知道他曾是聯軍的一名士兵,我連他在那個軍團服役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死了。”
德麗莎愣住了,有些差異的從岩石後探出頭,看向渡鴉,他平靜的繼續刷著馬毛,講述著自己的故事,雖然那不過是冰山一角,但是渡鴉從未談及過自己的故事,這是第一次。
渡鴉也察覺到了德麗莎在看自己,只是微微一笑,並未轉身,“威瑟米爾將我帶到了凱爾莫漢,將我訓練成了獵魔人,對我而言,不,對我們這些獵魔人而言,威瑟米爾就像是我們的父親,我們不再孤單,就像威瑟米爾說的那樣,“你的弟兄都是你的兄弟,當你們戴上獵魔人的勳章,你們便成為了獵魔人,成為了永遠的兄弟。””
德麗莎知道渡鴉的意思,他在安慰自己,雖然這個家夥從來不會直接說,也許是面子,也許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但絕不是人們說的獵魔人冷漠無情。
德麗莎微微一笑,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但當淚水滴落在溪水中時,德麗莎的眼睛突然變得蒼白,整個瞳孔都消失了,只剩下了如長城以北無盡雪原一般的蒼白。
一切都變得不對勁,德麗莎的眼中看到的不再是自己應該看到的,她仿佛通過什麽東西在樹梢上,觀察著黑暗的樹林。
馬蹄聲,是的,那低沉的馬蹄聲傳入耳中,四名騎士,四名漆黑鎧甲的騎士,他們騎著漆黑的戰馬,眼中閃爍著紅光,死亡與寒意的紅光。
他們從森林間踏過,馬蹄踏在大地上,周圍的動物們都在逃跑,鳥兒們不顧一切的四散飛走,野獸們也在朝四周逃亡,就連那些對人類而言致命而危險的野獸,也是如此,它們在畏懼,在害怕,恐懼迫使它們逃走。
德麗莎不能說話,沒有動,仿佛被禁錮在這隻烏鴉身體中,但折紙烏鴉並未像其它動物那樣逃走,而是靜靜的看著這四名死亡的騎士。
戰馬嘶鳴,那淒厲的嘶鳴聲回蕩在夜空中,仿佛來自地獄的怨聲,其中一名騎士停下了戰馬,猛地回頭看向那隻烏鴉,看向德麗莎,那血紅的眼睛一閃即逝,而德麗莎也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狠狠的撞在了自己身後的岩石上。
她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自己的視野中,剛剛那是什麽?“快跑。”德麗莎的腦海中響起了這個詞,來自一個陌生的聲音,一個自己從未聽過的聲音,簡單而直接。
渡鴉自然也聽見了那淒厲的嘶鳴聲,意識到了不對,“我們得趕緊離開。”渡鴉說罷,將雙劍背在了背上,已經翻身上馬。
而德麗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衣服快速穿上,自己身上的水完全沒有擦乾,搞的自己的衣服濕答答的,但那又如何?現在必須離開,那四名騎士也許就是那屠殺小鎮的騎士,那看似天啟四騎士的那四位!
德麗莎也快速翻身上馬,完全也不管自己的襯衣,被打濕,自己的雙乳渡鴉其實可以清晰的看見,以往德麗莎會紅著臉,緊緊的抱住胸前,連自己要幹嘛都不知道。
但現在,她可沒打算做那麽多,渡鴉也完全沒有在意可以吃德麗莎的豆腐,現在可不是乾這些的時候,要乾,也要等離開這兒!
那馬蹄聲越來越近,幾乎近在眼前,德麗莎和渡鴉繼續同時策馬而出,沿著那綠樹環繞的山路跑去,那四名騎士也從森林中衝出,緊追在其後。
德麗莎回頭看著那四名騎士,他們騎在馬背上,平穩的簡直不可思議,身體只是輕微的抖動,甚至讓人懷疑他們是浮在空中的。
血紅色的被遮擋在了頭盔下,紅光時隱時現,但相信我,那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們什麽也沒說,只是追在身後,但恐懼從心底滋生,德麗莎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煞筆莫名其妙的感到了恐懼,甚至無法形容那恐懼的感覺和原因。
德麗莎朝著自己的臉扇了一巴掌,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轉過頭來,不在看向那紅色的眼睛,緊隨著渡鴉在山路間馳騁。
而那四名騎士死抓著不放,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德麗莎有一種感覺,他們是因為自己而來的,無論剛剛那聲音是誰,雖然自己也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從一隻烏鴉的眼中,看見這四名騎士,而顯而易見,他們也發現了自己。
但同時,周圍肯定還有一人!肯定還有一人,只不過他沒有現身,但他一直在。
馬蹄聲回蕩在空中,騎士們的駿馬完全不知疲倦,他們看似已經趕了很遠的路,長途奔襲,但卻絲毫沒有感到疲倦,他們的坐騎也是如此,以不可思議的耐力繼續馳騁著!
渡鴉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家夥還死追著,這可不是辦法,渡鴉拔除火槍,對準身後的騎士開了一槍,但不可思議的是騎士完全當也不擋,子彈打在盔甲上,仿佛打在了厚重的鋼板上,甚至連彈痕都沒留下就被彈開了。
騎士繼續牽著馬韁,策馬追趕在身後, 完全沒有被剛剛的一槍影響,“該死的!”渡鴉將火槍插回槍套中,環顧著四周,在不遠處有一座懸崖,而上面有一座木橋,那也許是個機會。
“我們衝過去!快!”渡鴉大吼道,猛地拍打著馬背,坐騎以幾乎極限的速度衝刺著,德麗莎二話不說也策馬而出,她現在只能選擇相信渡鴉。
馬蹄踏過木橋,這個老家夥似乎已經搖搖欲墜,在馬蹄踏過時不斷地吱呀作響,而這無所謂,因為渡鴉要的就是它斷裂!
渡鴉隨手掏出一個塞子,也許是酒會上撿的,也許是哪兒來的,但那無所謂,渡鴉快速的在上面畫出法印,將其扔在了木橋上。
在渡鴉和德麗莎通過後,在騎士們踏上木橋前,塞子上的符文亮起了光芒,而下一刻,木塞便爆炸了,整個木橋被炸斷了!
但打頭的一名騎士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把十字弓,扣下了扳機,漆黑的箭矢劃過夜空,狠狠的射入了德麗莎的胳膊!鮮血從德麗莎的胳膊上噴濺而出,德麗莎整個人被刺痛壓在了馬背上。
“該死的!你沒事吧!”渡鴉看向德麗莎,幾乎咆哮道,德麗莎咬著牙,強忍著這根本不屬於一支箭矢應該打出的疼痛,那感覺簡直就像是胳膊被砍斷了一樣。
“沒事,趕緊離開這兒。”德麗莎咬著牙,繼續牽著馬韁,與渡鴉繼續沿著山路跑遠了。
四名騎士停在了斷橋前,看著遠去的德麗莎,沉默不語,沒有任何交流的同時調轉馬頭,朝後跑去了,就和他們出現時一樣無聲無息,他們也消失在了黑夜中,仿佛一群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