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160年
九月末
雲中郡武泉縣
“全體整備!”
李明弋的聲音,在這兩三月內,已經變化了不少。
大西北的風沙不會排斥任何在這裡待過的人
一個十六七歲少年的臉上,泛著獨屬於大西北的“光”!
明弋身著戰袍,立於台上,台下是各個軍營中的伍長,什長。
整齊的隊列,散發出淡淡的肅然之氣。
雖然身上的製備略顯老舊,但並不影響。
這些人,就是他這段時間成果的見證。
不錯,李明弋選用的練兵方式,依然是精兵戰略。
不過他的條件要比當初的蒙碩要好不少。
畢竟不用考慮兵源,不用過分考慮物資,更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
眼神緩緩掃過下面一眾將士。
今天,便是驗證他成果的時候了。
“哈!”
猶如震雷之響。
近百人的隊伍,全是武泉幾個軍營中的小頭目。
這些都是有過一定底子的人,訓練起來也相對會得心應手一些。
而他們,在明弋近兩個月的全力“協同”下,身體各方面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這兩個月,各種物質都是優先考慮他們。
當然了,這裡的物資,其實也就是相對充足的糧食。
沒辦法,高強度的集訓,必須要有足夠的能量,營養,
不然一天兩頓飯,是很難支持士兵的身體進行這樣高強度的運行的。
回到校場。
明弋和下面的將士凝眼相互對望,中間持續了近十息。
偌大的校場,只有此起彼伏的風沙之聲。
“好!”
“我很高興,高興你們在這兩個月,又讓我看到了,那種屬於戍邊軍人眼神!”
“那種堅如磐石,矢志不移的目光。”
明弋在台上緩緩踱步。
“但是,這還不夠!”
“軍人的意志,必須要用敵人的鮮血來澆築!”
“你們或許知道,也或許不知道。”
“你們訓練的這兩個月,能讓你們吃飽的糧,管夠的肉,都是全縣上下的將士,包括縣長,節縮而來。”
下面將士的眼神中,在這一刻,有那麽一絲的酸澀。
“不過從諸位今日的狀態來看,我有理由相信!他們並不會感到失望,感到憋屈。”
“相反,他們會引以為榮!”
“因為你們身上的一切,都有了他們的印記!”
這一刻,台下的諸多將士,眼神中帶了點點水性。
“當初來這裡,與諸位第一次見面時,我便說過。”
“我到此處,不是哪個世家豪族,來混資歷,走過場!”
“我來的目的,是要一個,能在這邊塞之地,能打出我漢族氣勢的隊伍。”
“憑什麽塞外的胡人,就被定義成匪?”
“是我們漢廷不夠強大嗎?是我們地盤不夠嗎?是我們的糧草支撐不起一場戰爭嗎?”
“漢廷夠不夠強,我不知道!”
“但我覺得,我們的地盤,肯定不夠,我們的糧草,也沒有想象下那麽充足!”
“那怎麽辦?”
台下的將士緊緊盯著明弋,不發一言。
“憑什麽人家沒有,就可以搶?沒有糧食,掠關!沒有地盤,掠關!沒有人,還是掠關!”
“為什麽只能他們是匪,是強盜,我們就不行?!啊!你們誰能告訴我?”
眼神掃過台下,身上開始散發出一種“迷人的魅力”
“因為你們弱!因為你們沒有勇氣!因為你們藏在骨子裡的自卑!”
“因為你們寧可選擇默默承受統治帶來的苟延殘喘,也不願意去抗爭!”
“但是,從我們第一次見面,從今天,從這一刻開始!我不需要這樣的人!”
“我需要的,是嗜血的強盜!是膽氣與勇氣並存的土匪!是迎難而上的莽夫!”
“我們要做比他們更強的土匪!更殘忍的劊子手!”
明弋言停於此,而台下的氣氛也達到最高潮。
懂了其中含義的某些將士,由於情緒的帶動,不由自主地響起陣陣喊殺聲。
其實想來也可以理解,當思想的主觀位置變化,很多看不到的思路,自然也就看到了。
憑什麽人家能搶,我們就不能搶?
人家做土匪,我們為什麽不能也做土匪?
你搶我,我也搶你。
啊,我的朋友,這很合理吧!
氣氛達到頂點,明弋緊接著安排了後面兩天的的大方向流程。
當天晚上,許久未見的李儒,再次來到了明弋的住所。
“好久不見,明弋。”
本來還在同縣長討論問題的明弋,被李儒的到來,著實意外了一下。
不過,其中多是對李儒的感激!
要知道,糧食在這個時代,是個極為重要的戰略物資。
特別是戍邊之地,更是重中之重。
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李儒還是在原有基礎上,給武泉多配了近百分之三十的軍糧。
其支持力度,溢於言表。
至於前面說的,全縣節衣縮食,供給他們訓練。
確實有,但卻是少數。
畢竟這邊的老百姓過的怎麽樣,他們還是知道。
說窮的快吃土了,也基本大差不差。
所以他們訓練吃的東西,多數都是李儒想辦法弄來的。
少部分,則是縣長這邊掏的家底。
“先生!!”
看到李儒過來,緩過來的明弋,臉上頓感興奮之意,上前便是準備行禮。
李儒主動上前拉住他。
“你我之間,無須如此。”
“此次前來,除了供給你們過冬糧草。還是便是給你送來一人。”
糧草這個話題,明弋倒不是特別在意。
送來的這個人,反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其實這人,是明弋“主動”要的。
在上一次見面,明弋說到想找一個武藝頗高的將士,來和他一起訓練這批人。
雖然他練兵的大體思路沒錯,但按照這樣的含糊的方向去練兵,其實是很難長久。
這個可以參考玄菟的蒙碩,午稚,安田,包括後面的雲家幾兄弟他們。
蒙碩的武力值在幾軍之中,並不在頂尖之列。年輕之時勉強算入一流。
但對眾人,為何其威望卻無可比擬,因為什麽?
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便是他能得到幾軍中,其頂層人員的武力支持。
明弋是蒙碩帶過的兵,自身也有一定的身份象征,所以這點他還是懂。
前段時間他過問李儒,看看軍中有沒有這一類的人選。
但一般這種人,在戍邊軍隊之中,都是各類軍中管事眼中的香餑餑。
要不然,就是獨領一隊,身居高位要職。
他也是隨便問,沒有想過能有。
卻不想今天李儒,居然真的給他帶了一個過來。
眼神早已越過李儒,看向其身後的老者。
你沒看錯,
就是老者。
雖為老者,但首見其眉眼,如烈如灼,神采異常。
光看其眼神,這老頭可能最多也就壯年時期。
但大西北的熱烈和風沙,讓他的臉上,多了許多歲月的痕跡。
此人身高八尺左右,比此時的明弋高了不止半個頭。
頭髮應該是有一段時間沒打理了,兩鬢頗有亂像。
再加上身上布滿塵土的厚衣,一股濃烈的,獨屬於西北漢子的狂野味,撲面而來。
“這是呂將軍長子的授業武師,是這戍邊城中的老人了。”
“武藝自不用說,就是脾氣…額…略顯暴躁。”
李儒自顧自地說著,一點沒覺得明弋不看他的尷尬。
而明弋這邊,內心卻笑得極為開心。
以他的判斷來看。
這老頭的實力,估計不低。
腦袋側面明顯凸起的太陽穴,可以理解為對力量的掌控和上限。
眼眉間的黑煞,和他在玄菟的黑龍衛身上,見過的一樣。
能打,能殺,絕對是個高手。
“李老將軍,這是武泉這邊的軍尉。呂將軍那邊我已經給他說了,你現在就被調到李軍尉這裡來了。”
李儒叫老者老將軍,自然是有原因。
坊間據傳,糙發老者的武藝極高,打架也是極為生猛,他累計在冊的胡人人頭,已經是一個極為恐怖的數字了。
不過這人對功名利祿這些,並不是特別在意。
他也主動放棄了這些獎勵。
但上面的人可不會放過這些。
並州老大丁原,便有其中。
在雲中郡,大家知道的,也就都叫他老將軍,習慣了。
糙發老者聽完李儒的叮囑,拱手回道:
“文優先生,此事某已知悉。”
抬頭便和明弋有了他們的第一次,眼神碰撞。
而在之後,明弋也知道了這個糙發粗狂老者的名字。
李彥。
第二天,明弋重新帶李儒和李彥查看了一番。
確定下了外出的時間。
李彥對這批明弋訓練的將士倒沒有表現出很特別的感覺。
但李儒在回去的路上,回想種種,細細揣摩…
畫面轉到第三天,由明弋帶頭,帶著訓練了兩個多月的“火岩軍”,出了武泉的關隘。
李彥跟在明弋一側,而在後面則是訓練的百人隊。
他們此行的目的,便是準備趁著凜冬來臨之際,側方面的打擊一下近處這些零散分布的遊牧一族。
但是這些並不是前面呂良說的最近在邊塞上蠢蠢欲動的胡人。
此戰,只是給並州附近的異族,發出一個信號。
打可以,掂量一下。
這是呂良的真實想法。
他知道明弋練兵,也大概率猜到,作為一個新晉的年輕官吏,一般都會迫於急切的,想做出一些對上對下都有印象的成績。
而在邊塞,殺敵立功,自然是不二選擇。
只是很多東西,都在他意料之外。
他也不知道,未來的明弋,會如此之瘋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