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過月余，北方的冬天，總是特別的長。

　　現在一天訓練的時長，也都在兩個時辰左右。

　　秦子沐也常常在武院中，和雲家兩兄弟“相互指導”。

　　蹲馬步結束後，他們也會在招式上，指點一二，並進行簡單的對招，也就是他們說的“喂招”。

　　不過那把長槍，真的太重了，一般堅持不到半刻鍾，還是在不和雲家兄弟對招的情況，手就已經沒力了。

　　然後雲霄大哥提議，讓秦牟慢慢接觸一些石鎖，練練力氣，後面拿槍就容易一些。

　　所以，後面又加了一項內容，石鎖課，指導老師，雲山老師。

　　這裡也單獨說下伯父留下的兩名護衛。

　　雲霄，雲山。

　　雲霄大哥，身高近八尺，劍眉星目，盤髻束發，很有氣質。

　　配上略帶消瘦的臉頰，俊毅至極，唯一一點，就是臉有點黑，不過卻顯得梟氣異常。

　　武器常備是一把黑纓長槍，腰間掛了一把青銅劍，小腿上也有兩把匕首，不過有布條圍著，常人很難看出。

　　雲家四兄弟中，排行老二。

　　據他所說，叔父和大伯的預備隊裡，雲霄和雲山，他倆是一起進的。

　　而一旁的雲山大哥，就不一樣了。

　　身高近九尺，快高出雲霄大哥一個腦袋了。

　　濃眉大眼，和雲霄有三分皮骨相。

　　不過，相比於用其他言語描述他，我還是喜歡那八個字，力大如牛，食大如鬥！

　　不是一鬥，是三鬥！

　　第一次見雲山吃飯，還是有一日，湘兒在外面買了點吃食，給子沐送來。

　　而他也想著，給雲霄大哥他們嘗嘗。

　　便來到了偏廳。

　　到了地方，卻看到桌上好幾摞的土碗，而雲山大哥就在旁邊乾飯，不是，吃飯。

　　看到秦子沐來，雲霄先行起身，打了招呼。

　　而雲山，估計是嘴裡的飯還沒下嗓子，看了秦子沐幾眼才起身，準備拿著碗，給他行禮。

　　秦子沐的個頭，也就比人家的腰，高不了多少，想攔，不合適，就沒管他。

　　好在後面總算咽下去了，正常打了招呼。

　　那是第一次，真正看到雲山的飯量，平時訓練他的話也相對較少。

　　不過在府中，他見誰都是笑呵呵的，不管是丫鬟下人，還是見了叔父，都是如此。

　　後來才知道，雲山天生神力。

　　但飯量也是異常的大，在義莊那會，一天都是兩鬥米飯，兩斤肉。

　　突然，子沐心中明悟，懂了大伯，為啥一留，就留下倆了。

　　“當時還以為是關心我，現在，哈哈哈！”

　　時光流逝，又是月余，期間雲霄兩兄弟在叔父的要求下，慢慢對子沐開始嚴苛起來。

　　現在一天，一半以上的時間，都是和雲霄兩人待在武院。

　　但進步也是異常明顯。

　　那把長矛拿在手中已經沒那麽費力了，也能拿著和青峰大哥比劃兩下子。

　　其余時間，基本在書房之中。

　　偶爾湘兒也會來找子沐聊天。

　　聊得最多的，就是城內來了許多新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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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年關之末，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從外面“湧”過來了。

　　這也讓子沐對年後的遊歷，有了點期待。

　　而這，才是一個十二三歲孩子，正常的思想...

　　一日，在武場訓練完後，湘兒又來找子沐。

　　正好雲霄他們也在，就相約一起出去，順便置辦點府中的閑散年貨。

　　一聽要出去，雲霄皺了一下眉頭。

　　而雲山聽到要出去，則很高興。

　　可能在他的腦海裡，上街就等於

　　吃東西，吃好東西，還能管飽！管夠！

　　…

　　熙熙攘攘的北城街，來來往往很多異族商販，也帶來了很多的稀奇古怪，異於常見的玩意兒。

　　湘兒因為是女孩子，叔父不讓她在城中，經常露面，影響不好。

　　一般隔四五天，甚至更久，才會讓她出來一次。

　　不過最近因為考慮到李大哥的原因，只要湘兒想出來，叔父基本都不攔著，但也常常叮囑自身的安全。

　　年關將近，此地中原，異族，塞外的來往客商，多如牛毛。

　　可以說這是邊關為數不多，難得一見的盛景。

　　這一點，鮮卑、匈奴、烏桓等異族就不同。

　　本就是遊牧部落，一到冬季，牲畜和人都沒吃的，自然就打起了邊上，富饒朝廷的主意。

　　而作為邊關之極的玄菟郡，雖然物資少，但也是常年被光顧的對象。

　　所以，很多中原客商來邊關做生意，特別是一些很大的商隊，配備的都不是簡單的護衛商隊，而是軍隊。

　　朝廷會隨地征調一些軍隊隨行，用來維護秩序和應對邊關突發情況，順便收點商人的稅賦，減輕國家軍隊支出的財政壓力。

　　但其中主要的，是商隊上面，都有要上貢給朝中各派系的人，而形成的一個簡易利益鏈。

　　但今年不知道怎麽回事，隨行軍隊並無往年的多，軍隊質量也參差不齊。

　　想來，可能是和年秋的朝廷派系鬥爭有關。

　　倒是來往商隊的數量，比之前兩年，多了不止一層。

　　特別最靠近邊關進口的，北區…

　　“公子，今年來的人好多阿。”

　　湘兒在街上，東瞅瞅，西看看，雖然這段時間沒人給她塞東西，但眼中的善意，還是能感受到的。

　　來的軍隊不多，但好歹也是正規的軍隊，身上的長戟和甲胄，都挺像模像樣。

　　北區城街上的人確實很多，我拉著昭兒的手，一點也不敢放松。

　　逛著逛著，快到北門的時候，雲霄突然緩緩靠近子沐。

　　在其耳邊輕聲嘀咕了兩句，雲山也罕見的嚴肅個臉。

　　“公子，今天街道上，氣氛不對，回府吧。”

　　“周遭的戾氣…”

　　“很重！”

　　說完，兩兄弟就緩步靠在我身側。

　　而我順手一用力，把湘兒也拉到我身邊，雲霄在我左邊，雲山在我前方。

　　知道問題的嚴重，子沐開始轉移話題，讓幾人的動作，顯得不那麽刻意，而驚擾到暗處的人。

　　子沐擔心打草驚蛇，因為他擔心，對方的目標是他，是朝他來的。

　　隨口朝青家兩兄弟道:

　　“大哥，二哥，我們去客棧吃點東西吧。”

　　說完就拉著昭兒走向旁邊的一家酒家。

　　湘兒看我拉她回來，眼神中略帶困惑，但也沒有如何。

　　靠近身前，輕輕問道:

　　“公子，怎麽了?”

　　“不要亂動，附近有壞人！”

　　“我說什麽，你照做就好了。”

　　湘兒點了點頭，靠近子沐。

　　隨後和雲家兄弟兩人，一起進了旁邊的客棧。

　　緩步進了客棧，在二樓找了個臨街，又帶窗口的包房，大家才定下心來。

　　“公子，剛才是不是壞人離我們特別近，我總感覺身上涼颼颼的。”

　　“沒事，湘兒，我們先在客棧待一會，一會兒再去街上，好不好。”

　　“嗯呢，好的公子。”

　　招呼好湘兒，秦子沐轉頭問一旁的雲霄。

　　“雲霄大哥，戾氣從哪兒來?”

　　“就是前面不遠，那支拉著羊皮的商隊，還有那邊，剛進邊關的那批異族。”

　　順著雲霄手指的方向，秦子沐起身去看。

　　隨後一側的雲山，緩緩說道。

　　“應該是烏桓一族。”

　　雲山大哥根據經驗，看出這批人大概是烏桓一部。

　　“但他們的目標，好像不是我們。”

　　“而且，要是就只有一兩隊伍的話，他們也很難出去。”

　　平白無故，不可能冒出一隊烏桓隊伍來販羊皮。

　　而且細看，還是屬於在族中經常出去打獵的。

　　秦牟腦子中開始閃過種種可能。

　　“所以，他們最大的可能，就是化整為零，徐徐圖之，分散進城。”

　　“而且，要是只有烏桓一部，進入這裡，意義不大。”

　　“光是程伯伯的邊關軍隊，就可以鎮壓住。”

　　“還有，那就是…鮮卑！”

　　秦牟隱隱心驚。

　　想起了前段時間，叔父所說的信件內容。

　　“可能還有鮮卑部落，而且應該不在少數。”

　　“城中具體多少，還未可知，但城外，肯定還有。”

　　“今年全國大旱，糧食減產！聽說塞外的乾旱，更是嚴重！”

　　一旁的雲霄沒有說話，但心中所想的，和秦子沐相差不大。

　　“雲霄大哥，你回府告訴叔父，讓其做好安排，昭兒也隨你，先回府上。”

　　“我和雲山大哥在此等候，看看局勢。”

　　“諾！”

　　隨後又對一旁的湘兒說道。

　　“湘兒，今天有點突發情況，你先和雲霄大哥回去，過兩天，我們再出來玩。”

　　“外面有危險，公子不和我一起回去嗎?公子不回，湘兒也不回。”

　　“聽話，湘兒，雲山大哥和我一塊兒，我們兩個人，我怕到時候顧不到你。”

　　“雲霄大哥，你帶昭兒走吧。”

　　“諾！”

　　說完不等湘兒使性子，抱著她就往外面走。他們走後沒多久，點的酒菜就送了上來。

　　子沐看了一眼小二，心中一跳。

　　隨口問道:

　　“小二，近來客棧，生意可好。”

　　“秦公子，托您的福，近來生意都很不錯，後院和樓上的客房，全都住滿了，感覺今年來的商人，比往年多了不少呢。”

　　“生意好，主人家就好掙錢;主人家掙錢，你的工錢不也就高了嘛，哈哈哈！”

　　“對了，到你們住店的異族人，多不多！”

　　“公子，您說笑了。”

　　“但你要問這個，額，確實，我們客棧裡住的基本都是異族;掌櫃在西城，也還有一家客棧，據說裡面，也多是來販賣羊皮的異族商客。”

　　秦子沐心跳，突然加快。

　　不知是因為猜中異族想法的喜悅，還是對後續可能產生的問題而衍生的恐懼。

　　或者，兩者都有。

　　“好，下去吧。”

　　“來，給你的。”

　　問完話，給了小二半吊錢。

　　小二眼中明悟，敬聲告退。

　　“公子慢用，小人告退。”

　　轉身正準備看雲山，結果看他眼睛都泛綠了。

　　確實，本來準備大家逛回去的時候，再好好吃一頓，結果遇到這事。

　　異族這邊，估計短時間之內，應該沒有問題，便緩聲說道。

　　“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雲山大哥。”

　　秦子沐招呼雲山，自己卻沒動筷。

　　只是起身緊了緊身上的布襖，走向窗戶。

　　入眼就是五六丈高的邊關城牆，看不到所謂的塞外雪景。

　　只是能看到，北區城樓下的盛景。

　　城牆上來來往往的，都是隨行商隊來的軍隊。

　　畢竟要在人家手裡拿錢的，樣子還是要做的。

　　至於程伯伯的軍隊，只是就在城中巡邏。

　　窗戶外開始刮起呼呼冷風，夾雜著點點雪花。

　　抬頭望天，風雪將至......